陆调好了相机,对准了林笙,透过取景器看了她一眼,没有按快门,把相机放下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他问。
“林笙。”
“多大了?”
“十六。”
陆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,动作很随意。
“把头擦擦,湿着头会感冒。”
林笙接过毛巾,没有擦头,把毛巾攥在手里,低着头看着脚尖,脚尖上的鞋子破了两个洞,露出里面的袜子。
“你为什么收留我?”
她问,声音闷闷的,像从水底下传上来的。
陆靠在椅背上:“我没收留你,你只是暂时待在这里,门开着,你随时可以走。”
“可你没赶我走。”
林笙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里有某种东西,像是试探,又像是求助。
陆看着林笙,眼神还是平平的,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我为什么要赶你走?你又不碍我什么事。”
林笙把毛巾盖在头上,慢慢擦着头,动作很轻很慢,像是不敢出声音,怕惊动了什么。
擦了好一会儿,她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,叠得整整齐齐的,放在椅子扶手上。
“谢谢。”
她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
“咔!”
程砚秋喊了一声,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,脸上的表情很满意,可她皱了皱眉。
“纪黎宴,你最后那句‘不客气’,语气再淡一点,越淡越好,陆这个人的底色是冷漠,他的善良是不自觉的,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善良。”
纪黎宴点了点头,把那条从林见鹿手里接过的毛巾放回柜子里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林见鹿把毛巾又拿回来,重新盖在头上,把头弄湿,重新开始擦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笑了一下,那笑很短暂,像是两个人之间的一个秘密被人看到了一瞬就藏起来了。
第二次拍摄,纪黎宴的语气果然淡了,淡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,可正是这种淡让那句话有了另一种味道。
不是客气,不是敷衍,是一种“你谢不谢我都无所谓,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谢我”
的疏离感。
程砚秋满意地点了点头,喊了一声“过”
。
林见鹿从椅子上站起来,把毛巾放回柜子里,走到纪黎宴旁边,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你演陆的时候,好像变了一个人,不像你了。”
纪黎宴正在看回放,听到这句话转过头看着她:“哪里不像?”
“你演别的时候,眼睛里总是有光的,可演陆的时候,你的眼睛是平的,像一面没有风的湖,可湖底下有东西。”
纪黎宴看着她,眼睛又慢慢从“平的”
变成了“有光的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