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黎宴看着她,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,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,又恢复平静。
“我知道你不怕,可我怕。”
这句话落进巷子里,被风卷起来,撞在两边斑驳的墙壁上,弹了几下,碎成粉末。
林见鹿沉默了很久,久到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,把一束光照进巷子,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上。
“那你就别怕。”
她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站在那儿,我走过来,你不用动,不用表态,不用对任何人说什么,我自己走过来就行了。”
纪黎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他想说什么,嘴唇张开了又合上,合上了又张开,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他伸手把林见鹿被风吹乱的头别到耳后,手指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收回去。
“拍戏了。”
他说,转过身走了。
林见鹿站在巷子里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。
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,热的,滚烫的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到心底最深处,拍了拍校服上的灰,跟着走出了巷子。
下午的拍摄继续,林见鹿的状态比上午好了很多,甚至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好。
她的每一场戏都一条过,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,每一个动作都不多不少,像是林笙从剧本里走出来了,住进了她的身体里。
程砚秋在监视器后面看得直拍大腿,嘴里念叨着“天才天才天才”
,念叨了三遍才停下来。
纪黎宴坐在角落里看剧本,可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林见鹿。
从她走到她站,从她站到她蹲,从她蹲到她哭。
他的眼神从担心变成了放心,从放心变成了心疼。
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,林见鹿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回到酒店。
电梯门刚要关上的时候,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。
纪黎宴站在电梯门口,手里拿着那杯保温杯,黑色的那个,杯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贴纸。
贴纸上是一只卡通鹿,长着大大的鹿角,眼睛圆圆的,嘴巴笑得弯弯的,可爱得有点傻。
“姜茶,喝完了把杯子还我。”
纪黎宴走进电梯,把保温杯递给她,按了十八楼。
林见鹿接过保温杯,看到了那只卡通鹿,忍不住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
“这贴纸哪来的?”
“楼下便利店买的,三块钱一张,买一送一,还有一张我贴在自己杯子上了。”
纪黎宴面不改色地说。
林见鹿低头看了看保温杯上的卡通鹿,又想象了一下纪黎宴那个保温杯上,贴着一只同样傻乎乎的卡通鹿,笑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贴了什么?也是鹿?”
“不是。”
纪黎宴顿了一下。
“我贴了一只熊,棕色的,圆圆的,跟你这只鹿站在一起还挺配的。”
电梯到了十八楼,门开了,纪黎宴走出去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侧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林见鹿,你说的那句话,我记住了。”
“哪句话?”
林见鹿的手按在电梯开门键上,不让门关上。
“你说让我站在那儿,你走过来。”
纪黎宴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,带着一点回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