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,你看,我画的国旗!”
他把画举到纪黎宴面前。
纪黎宴接过来看了一眼,点点头:“画得好,明天拿到学校去,给先生看。”
纪黎乐高兴坏了,把画贴在墙上,退后两步看了看,又上前把歪了的地方抚平了。
王兰花把饭菜端上桌,今天比平时丰盛了不少,有红烧肉,有炒鸡蛋,有白菜炖粉条,还有一大碗棒子面粥。
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,纪黎乐吃得满嘴流油,腮帮子鼓得老高,含含糊糊地说:“娘,今天咋这么多好吃的?”
王兰花把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:“今天解放了,高兴,多吃点。”
纪黎乐把红烧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一亮:“好吃!娘,以后天天都吃红烧肉行不行?”
纪黎平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:“天天吃红烧肉?你当咱家是开肉铺的?”
纪黎乐缩缩脖子,嘿嘿一笑:“我就是说说,又不是真要天天吃。”
纪黎喜坐在纪黎宴腿上,小口小口地喝粥,喝得满头大汗,小脸红扑扑的。
她喝了两口,把碗推开,从纪黎宴腿上滑下来,跑到桌边,踮起脚尖从桌上夹了一块红烧肉,捧在手里,小心翼翼地走回来,举到王兰花面前:
“娘,你吃。”
王兰花看着那块红烧肉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伸手把纪黎喜搂进怀里,声音发哽:“娘不吃,你吃。”
纪黎喜摇摇头,把红烧肉往王兰花嘴里塞:“娘吃,我吃过了。”
王兰花咬了一小口,嚼了嚼,把剩下的红烧肉塞回纪黎喜嘴里。
小丫头这才满意了,坐在王兰花腿上,小口小口地把肉吃了。
吃完饭,纪黎宴帮着王兰花收了碗,在锅里倒了水洗碗。
纪黎平把课本合上,从墙角拿起一把斧头,去院子里劈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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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黎乐跟出去帮忙,把劈好的柴火一根一根码在窗户底下,码得整整齐齐的。
纪黎宴洗完碗,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弟弟干活。
纪黎平劈柴的姿势已经跟他爹一模一样了。
斧头抡起来的时候腰微微往左扭,落下去的时候右腿往前迈半步,稳稳当当的。
纪黎乐码柴火的时候嘴里哼着小曲,这回调子没跑,是一首新学的歌——
“五星红旗迎风飘扬,胜利歌声多么响亮”
。
纪黎宴听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屋。
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,屋里暖烘烘的。
纪黎喜蹲在炉子旁边,手里拿着那半截铅笔,在本子上写字。
写的是“中国”
两个字,一笔一划,写得端端正正的。
纪黎宴在她旁边蹲下来,看了看她写的字,点点头:“写得好。”
纪黎喜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大哥,‘中国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?”
纪黎宴想了想,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:“‘中国’就是咱们的家,咱们所有人的家。”
纪黎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低下头继续写,一笔一划,认认真真的。
纪老实坐在墙角,手里拿着烟袋,吧嗒吧嗒地抽着,烟雾在屋里散开,混着炉子里的煤烟味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他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,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,闷声说了一句:“老大,以后的日子,会好起来的吧?”
纪黎宴在炉子旁边坐下来,伸手烤了烤火,看着炉膛里红通通的煤块,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“爹,以后的日子,一定会好起来的。”
九月的四九城,天高云淡,胡同口的老槐树叶子开始发黄,风一吹,哗啦啦地响,像有人在拍手。
轧钢厂复工了。
厂门口又热闹起来,工人们三三两两往里走,脸上的表情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以前是麻木的、认命的,现在是亮堂的、有盼头的,走路都带风。
老赵正蹲在地上修一台旧电机,手里拿着钳子,干得满头大汗。
“赵师傅,这么早?”
纪黎宴把工具箱放下,走过去蹲在他旁边。
老赵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,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