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黎喜这才满意了,转身跑回木箱旁边,拿起本子和铅笔,继续写字。
纪黎宴看着她的样子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转身回了电工班。
下午,老马把纪黎宴叫到了办公室。
老马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支钢笔,在一张表格上写着什么,看见纪黎宴进来,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“小纪,坐。”
纪黎宴在椅子上坐下来,腰板挺得直直的,双手放在膝盖上,看着老马。
老马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上,划了根火柴点着,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,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一片。
“小组长干了快两个月了,感觉怎么样?”
纪黎宴想了想:“还行,大家挺配合的。”
老马哼了一声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烟灰缸里弹了弹:“挺配合?小钱那小子就没少给我递小话,说你不公平,排班的时候偏向老赵。”
纪黎宴心里头一动,面上没露出来,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:
“小钱要是觉得不公平,可以来找我谈,我给他解释。他要是觉得解释不通,可以找您,我没意见。”
老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你小子,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他把烟叼回嘴里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推到纪黎宴面前: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纪黎宴低头一看,是一张任命书,上面写着“兹任命纪黎宴同志为电工班代班长”
几个字,下面盖着厂部的红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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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头看着老马:“这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老刘头要退了。”
老马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。
“他年纪大了,身体也不好,去年就想退,我跟厂长说了好几次,才把他留到今年。”
“他退了以后,电工班不能没人管。老赵技术好,可脾气太冲,管不了人。老孙人缘好,可技术差了点,压不住场子。”
老马的声音不高不低,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。
“我想来想去,还是你合适。你干活踏实,人也稳当,大家服你。”
纪黎宴沉默了一会儿,把那张任命书拿起来看了一遍,又放下了:
“马主任,我谢谢您信任,可我资历太浅,怕干不好。”
“干不干得好不是你说了算,是我说了算。”
老马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,点着了,吸了一口。
“代班长先干着,干得好转正,干不好撤了就是了,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。”
纪黎宴看着老马那张被烟雾笼罩的脸,心里头转得飞快。
老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他要是再推辞,就显得矫情了。
“行,马主任,我干。干得不好您撤了我,我绝无二话。”
老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烟灰缸里弹了弹:“行,就这么定了。明天开始,你代班长的任命就生效了,工钱涨到十二块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,纪黎宴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工人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代班长,一个月十二块大洋,在厂里不算高。
可对他一个来了不到三个月的十七岁小子来说,已经是破格提拔了。
他知道这里头有老马的意思,也有厂里的考虑,可不管怎么说,机会摆在面前了,他得抓住。
回到电工班,纪黎宴把老刘头叫到一边,把任命书给他看了。
老刘头接过任命书看了看,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,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:
“老马提你当班长,我没意见。我退了以后,电工班就交给你了。”
纪黎宴看着他师傅那张被烟火熏得发黄的脸,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老刘头来厂里二十多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