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洛尘的视线正好从门缝里掠过,看到方才那个敬他酒的年轻女员工,此刻正给他的下属斟酒,笑容勉强,一副生涩模样。
他没由来地,就想起了那日,盛夏里给庄严倒酒的姿态,看着倒是不显生疏。
不知她是否,也曾从这般的路上走过来的。
这时包厢里又传来一阵起哄声,将纪洛尘的思绪拉回现实,对着听筒,他忽然说,“那你到家后报个平安。”
阵阵的风声伴着她的声音:“没问题。”
难得的周日,盛夏里依旧没能睡懒觉。
因婚期将至,高定已来不及定制,顶级婚纱品牌直接派了五人的团队上门,拖着两排挂满白色纱裙的龙门架,手里提着十几个鞋盒,占领了数百平米的客厅。
又考虑到六月的户外草坪婚礼,品牌方推荐的多是轻盈的露背或抹胸款。
留着络腮胡的法国老裁缝正跪在她身后,口中含着珠针,双手熟练地在盛夏里的腰际收紧面料。
这件真丝缎面的极简款,正面端庄禁欲,背后却大有乾坤——深v直开至腰窝,几缕碎钻链条横跨在蝴蝶骨上,随着呼吸轻轻摇曳,晃出一片冷艳的风情。
“mademoiselle,vnededosestmagnifique。(小姐,您的背部线条非常完美。)”
法国老裁缝忍不住赞叹,手势夸张地比划着那一弯漂亮的脊柱沟。
这时玄关处传来声响。
是皮鞋跟与手杖交替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
盛夏里抬头看向正前方的落地镜。
纪洛尘一身枪灰色商务西装,显然是刚落地就回了家。
他正握着手机贴在耳边,视线穿过客厅,直落在镜中那个背对着他的女人身上。
大片裸露的雪肤尤为醒目。
纪洛尘脚步一顿。
“……嗯,我刚到家。”
他收回视线,对着电话那端继续说,“她在试纱。”
梅清禾的声音透着兴奋:“试纱?那正好,应该快结束了吧?我让司机备车,这就过来接她去选珠宝。”
纪洛尘没立刻应声。
镜子里,盛夏里也正看着他。
“回来啦。”
见他不说话,盛夏里只好先打招呼。
拥簇在她周边的工作人员这才惊觉男主人回来了,纷纷停下手想要问好,却被纪洛尘抬手制止。
他接着梅清禾的话说下去:“这一趟你就不用特地跑了,晚上我带她去。”
挂断电话,纪洛尘先去冰箱取了瓶水喝,这才折返客厅。
负责穿纱的主管极有眼色,见男主人一直盯着看新娘,便笑着上前一步,“纪先生,您觉得纪太太这身婚纱怎么样?这可是我们当季的秀场压轴款,纪太太是国内首穿。”
纪洛尘拄着手杖缓步走近,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视线从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扫过,最后回到她沉静的眉眼上。
没有多余的情绪,也不带丝毫狎昵。
他勾了勾唇角,给出一个无可挑剔的评价:
“很美。”
盛夏里提着裙摆的手微微一紧,脑子空白。
丈夫当着众人夸赞妻子,她该作何反应?再说“谢谢”
显然不合时宜。
要表现得害羞一点吗?还是更自信?
天,演戏这么难。
“你们继续。”
纪洛尘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,朝他的卧室走去。
听到这话,盛夏里肩膀霎时松了下来。
试纱结束,盛夏里整个人都快累瘫了。用过晚餐后,又强打起精神和纪洛尘一同去选戒指。
车开出没多久,手机铃声响起。
盛夏里垂眼瞥了眼来电显示,朝纪洛尘略一示意,随即侧过身,面朝车窗,接通了电话。
“elara?怎么了?”
她声音瞬间变得柔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