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挣开,犹自不服,声音压得更低,却透着股狂热:“本来就是!你看如今这局面,一个外戚侯爷,一个失势公主,再加个女人掌兵,谁能比得上咱们将军英明神武?梁千秋?哼,看着吧,绝不是我、唔!”
话音未落,一个清凌凌、慢悠悠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:
“这可说不准,梁将军的军功是尸山血海里实打实杀出来的。你们将军可曾上过阵,见过血?”
那小太监低着头垂着目,只淡淡扫过扫过他们松垮的站姿和随意搁置的兵刃,步履不停,“再者,瞧诸位这闲散的做派,想来、”
“你个杂碎说什么!”
那吹牛的兵士瞬间暴怒,猛地上前一把揪住小太监的前襟,几乎将人提离地面。
“冷静!兄弟,冷静点!”
同伴赶忙阻拦。
小太监被他揪得脚尖踮地,却瞬间换上一副受惊惶恐的面孔,声音颤:“军、军爷息怒!小的、小的什么也没说啊!小的只是路过,二位军爷这是……”
“你刚才分明、”
“行了!”
那同伴用力掰开同袍的手,眼神警惕地瞟了眼前方隐约传来喧嚣的殿前广场方向,压低声音,“眼下够乱了!多一事不如少一事!你看他前往的方向,怕不是侯爷身边伺候的,闹大了没好处!”
听到“侯爷”
二字,那暴怒的兵士气焰一滞。无论多少看不上,形势逼人不假。他眼中闪过忌惮,终究悻悻松手,恶声恶气地低吼:“滚!别再让老子看见你!”
小太监连连躬身,口中不住告饶,踉跄后退几步便转身快步离开,
方拐过宫墙,佝偻的背脊却瞬间挺直,阴影中,她不屑地冷嗤。
这天下真是乱了套,什么魑魅魍魉、阿猫阿狗都敢做着黄袍加身的迷梦。
她加快脚步,终于绕至殿前广场侧后方,悄悄融入男人身后的侍从队伍。
心绪未定,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不禁让她呼吸一窒。
岑衔月依旧跪在那里,背上的衣物已被血色彻底浸透,黏连在模糊的皮肉上。她低着头,气息微弱,却仍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,将那孩子牢牢护在怀中。孩子已哭不出来了,呜呜咽咽,嗓音喑哑。
而前方那所谓的侯爷,负手而立,仰望着先前火信升起的方向,侧脸上写满了胜券在握的矜骄与贪婪。
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与揪痛,迅低下头,换上恭敬怯懦趋步上前,细声道:“侯爷,折腾了大半日,您也劳神了,要不……暂歇片刻?”
男人正全神贯注于自己的宏图霸业,闻言头也不回,只是不耐烦地摆手。
小太监不退反进,语气更加谦卑周到,“奴才瞧这石阶寒凉,站着也累。不如让奴才唤人搬张椅子来,侯爷坐着等,也更舒坦些,方能更好地主持大局。”
说着,不等话,便对旁边两个呆立的内监使了眼色。
椅子安置妥当,男人回头瞥了一眼,或觉这奴才确实贴心,又或是站了许久确有些疲乏,一壁顺势坐下,一壁随口问道:“你倒是有眼色,叫什么名字?”
小太监深深躬身,“奴才贱名,不足挂齿,能伺候侯爷便是奴才天大的福分。”
男人心情颇佳,哈哈一笑,大手一挥:“好!待大事底定,本侯便封你做个大内总管,享享清福!”
“谢侯爷恩典!”
小太监声音透着惊喜的颤抖,头垂得更低。
就在此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