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琳琅迅冲到梁千秋面前,盯着她的眼睛急道:“梁千秋!我是因为岑衔月才……”
“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梁千秋骤然打断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缓。
裴琳琅愣住了。
梁千秋脸上的轻松笑意已彻底敛去。昏暗的光影变幻里,她的眼底漫上些许名为沉重的情绪。
她明白了。梁千秋知道她的来意,一直都知道。
唇瓣轻微地翕合了几下,裴琳琅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现在不是时候……那什么时候,才是时候?”
梁千秋一时屋檐。那沉默像沉重的石磨,压在裴琳琅的心上。
终于,她移开视线对文心道:“送她下去。”
顿了顿,又很快低声补充,“让寸心自行下去领军罚。”
她将裴琳琅能寻到此地的账,算在了引路的寸心头上。
“梁千秋!”
裴琳琅胸中那股压抑的怒气终于勃然喷,她挣扎着,声音尖利,“你这么瞒着我是什么意思?!那是我姐姐!你们到底让她干什么去了?!告诉我!”
梁千秋转回脸,面对她的激动,眼中掠过一丝无奈,但神情依旧沉静无波,“琳琅,我誓今日所有事皆是你姐姐自己的选择。无人逼她,我们也逼不了她。”
“她自愿?”
裴琳琅眼眶红,“那我也是自愿的!你为什么不让我去?!”
“因为你不能死。”
短短五个字像一盆冰水,猝然浇灭了裴琳琅所有因愤怒而蒸腾的热气,让她僵在原地。
梁千秋继续说,一字一句,清晰而残酷,“我们这里的人,包括你姐姐,都可以死,都有不得不去赴死的理由。唯独你,琳琅,你不能死,明白么?”
裴琳琅明白,但她不想承认,她这条命不知何时起,竟然变得这样重要,重要到连去见可能赴死的姐姐一面都成了奢望。
她呆呆地立在那里,一股巨大的、冰冷的空洞感吞噬了她。
她茫然地转动眼珠,窗外,些微的日光从天边的云层中泄漏出来,一点,很少很少的一点阳光洒在山峦山。
那光实在太微弱了,却刺得她眼睛酸。
梁千秋说得对,她不能死。可是……难道要她一个人清醒地面对那没有岑衔月的漫长余生吗?
不,那太可怕了。
裴琳琅也不知自己这是什么了,一瞬间,一种奇异的平静忽然攫住了她,让她似乎什么都可以不在乎。
裴琳琅毫不犹豫地抬手,拔下髻间那根最坚硬的银簪,抵上自己的颈侧。
皮肤下能感受到脉搏剧烈的跳动。她望着梁千秋,声音异乎寻常的冷静,“梁千秋,我要见岑衔月,现在就要见她安然无恙,不然我立刻死在这里。”
梁千秋的眉头骤然紧锁,看了她须臾,终是无奈地、极轻地叹了口气。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,仅仅几不可察地轻抬下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