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希尔再次来到那片山坡时,已是次日午后。
那股恶臭已经不是飘散在空气里,而是像一层油腻的薄膜,黏在每一次呼吸中。
硫磺与铁锈的味道,比昨日浓烈了十倍。
冒着气泡的土地范围又扩大了一圈,从零星的几个点,连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烂泥塘。
黑褐色的泥浆“咕嘟”
作响,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潮。
那不是生命在呼吸,是大地在腐烂。
恩希尔从背上解下一根猎矛,将矛插进向泥沼。
“噗嗤!”
矛身没入大半,插进去的时候恩希尔甚至没感觉到自己用了多少力。
他静静等待。
过了一会儿他又走上前,屏住呼吸,小心将长矛拔出。
“嗤啦——”
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声响,一股比刚才浓烈得多的恶臭扑面而来。
当恩希尔看去时,矛头已经完全变了样。
原本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矛尖,此刻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、类似锈迹的物质。
恩希尔皱着眉,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指尖,轻轻碰了一下。
那层灰黑色的物质,竟如干透的泥块般“簌簌”
地剥落,化作齑粉,露出下面坑坑洼洼、失去所有金属光泽的本体。
这根矛,已经废了。
他的心,也跟着这矛尖一起,沉了下去。
沿着区域外围巡查,他发现了更多的异状。
几只雪兔的尸体,七零八落地倒在灌木丛边。
尸体很新鲜,皮毛完整,没有一丝被撕咬的痕迹,没有任何外伤。
一只雪兔甚至还保持着后腿蹬地,奋力向前跃起的姿态,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,仿佛时间在它身上按下了暂停键。
另一只则蜷缩在自己的洞口,就那么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
恩希尔蹲下,用矛尖拨弄了一下其中一只。
身体冰冷,尚未完全僵直。
怎么死的?
不是被捕食,不是陷阱,更不是冻饿。
它们就像是奔跑着,却被一只无形的手,瞬间抽走了全部的生命力。
恩希尔抬起头,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山坡,将所有的线索在脑中串联起来。
反常回暖的气温、加速融化的积雪、从地底冒出的恶臭气泡、被腐蚀的金属、以及这些瞬间暴毙的动物……
这绝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邪灵作祟。
这是一种更真实的,正在从地底向上蔓延的……“死亡”
。
想到这里,恩希尔站起身,冷冽的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山坡。
风声依旧,却再也听不见任何活物的声息。
……
氏族的议事洞穴里,篝火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名为“恐惧”
的寒意。
恩希尔将那根矛尖被染黑的长矛,重重地插在洞穴中央的地面上。
“咚!”
他还带回了一只雪兔的尸体,就丢在长矛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