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罗没有上秋千,它蹲坐在地上,提防的看着这个坐在一边凳子上的陌生木偶。
木质身躯在木凳上微微沉落,出一声沉闷的轻响,老旧木节随之传出几声细碎的咯吱,很快便归于平静。
木偶端坐着,脊背依旧绷得笔直,暖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木纹交错的躯体上,一点点的驱散了身体的寒冷,那迟钝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,他的眼睛前面蒙着白纱,看不清他的眼睛是怎样的,可是少年一动不动的,他是睡着了吗?
肩头的蓝羽雀鸟拢起双翼趴在木头人的头顶,圆溜溜的眼珠打量着场内一猫一兽,时不时出“啾啾”
的声响。
“它是你的小鸟吗?声音真好听。”
凛陌迷迷糊糊的说道,他能感觉到自己体温上升了一些,呼吸都有一些滚烫了。
“咳咳……”
听见少年含糊的话语与几声轻咳,木偶的身躯骤然一僵,木珠眼眸里凝着几分无措,他不懂该如何应答,只能定定望着吊床上蜷缩的身影,木质的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凳面的木纹,竟一不小心的抠掉了一块木片。
木偶人更加慌张了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难听,似乎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,木偶猛地收回手指,木质指节紧张地蜷缩起来,接连响起一串“咯吱”
的关节响动。
头顶的蓝羽雀鸟闻声抬起脑袋,清脆的啾鸣弱了下去,扑扇着残缺的翅膀,从木偶头顶一跃而起,轻巧地绕着吊床盘旋了一圈,似是好奇又带着几分亲昵。
地面上的森罗见状,身形又往下压了压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闷吼,戒备更甚。秋千上的栾华也支起耳朵,琥珀色的眸子紧盯着翻飞的雀鸟与静坐的木偶,爪子悄然扣住了软垫。
凛陌咳过几声,倦意并未散去,只是意识稍稍清醒了些许,鼻尖萦绕着蔷薇与草木的清香,周身暖意融融,却又隐隐泛起一阵乏力。他动了动脖颈,声音软绵无力:“你真是一位好客人呢,温柔又贴心,能被雀鸟喜欢的人,是最接近大地的,是被自然所热爱的。”
被夸了!木偶迟疑着,缓缓抬起僵直的手臂,朝着雀鸟的方向虚虚抬了抬,动作生涩又笨拙。他尝试着再次开口,嘶哑的嗓音依旧断断续续:“它……跟着我……很乖。”
“啾?人?我养的!弄丢了啾,变木头,找不见啾。”
雀鸟落在木偶的手指上,生气的啾啾的出人类的语言!
凛陌靠在吊床上,听着雀鸟灵动又带着怒意的叫声,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。他虽看不清画面,却能凭着声响想象出眼前有趣的一幕,虚弱的笑意轻轻漾在眉眼间:“原来是这样啊~聪明小鸟,我可以听你们的故事吗?”
“可以啾~”
雀鸟飞到木偶人的脑袋上,啾啾的说着人话,格外神奇,看得森罗喉咙痒痒的,努力了半天憋了一个“汪嗷~”
的奇怪叫声出来,然后马上捂住自己的狗嘴,假装舔毛毛。
蓝羽雀鸟嫌弃的看了眼森罗,装模作样的在木偶人头顶踱了两步,小爪子踩得木头轻响,歪头对着凛陌的方向,啾啾开了口:“很久很久以前啾,他不是木头啾,他看方盒子里的图片啾,然后带啾出门溜达,见到了一个怪人啾!”
“再次醒来啾,他带我来到这里啾,有兔啾带他参观啾,然后有紫色的小丑说了奇怪的话啾,跟着的人啾疯啾……”
“他们有人切掉爪子,换了圆圆的东西啾!他想逃啾,被人带走了啾!”
“啾找了好久,都没找到他啾!”
木偶静静端坐,木珠眼眸微微凝起。这些零碎的片段像是投入死水的石子,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漾开圈圈涟漪。陌生的画面、怪异的小丑、疯狂的路人……明明毫无记忆,躯体深处却泛起阵阵紧绷的酸涩,连木榫关节都不自觉地出几记细碎的咯吱声。他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覆在头顶的雀鸟身侧,动作轻柔得唯恐惊扰到它,像是在无声安抚。
凛陌安静的听着雀鸟的话,分析着那凌乱啾声里的信息……
当他听到紫色小丑的瞬间,突然想到了奇诺,那个漂亮的紫色小丑,所以……眼前的木偶很有可能是个人,或者说,很有可能是玩家吗?
那漂亮又温柔的奇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?
凛陌裹着柔软的毛毯,眉心轻轻蹙起。烫的身躯微微颤,喉间又涌上痒意,他强压下咳嗽,放轻了呼吸,温声软语地劝慰:“那你是怎么找到雀鸟的?很不容易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