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鱼贯走出城楼,脚步声在砖阶上一级一级地远去,很快消失在城下的街巷里。
城楼里只剩下张休、孙武、庞统三个人。
张休走回那把从幽州一路搬来的太师椅前坐下,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,可他没在意,喝完之后把碗放下,看着孙武。
孙帅,你估计徐达要多久才能打起来?
孙武走到窗口,望着远处的天际线,沉默了片刻。
快则十天,慢则一个月。
徐达不是那种会被逼得手忙脚乱的将帅。他一定会等他自己的援军和粮草到了之后再动手。
李世民那边也知道这一点。所以李靖在登州站稳脚跟之后,一定不会闲着。他会想办法逼徐达提前动手。
张休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那就等。
粮草到了,朕就在镇牛关等着。仗什么时候打,朕说了算。
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金色的荒原上,没有再说话。
城楼里安静下来,只有北风从窗缝灌进来时出的呜呜声。
镇牛关拿下后的第四天,大乾的粮草辎重到了。
长长的车队从北面的官道上蜿蜒而来,车轮碾过冻硬的泥土,出沉闷的咕噜声。
粮车、草料车、兵器车、帐篷车,足足二百余辆,在镇牛关城外排成了一条灰黄色的长龙。
负责押运粮草的是个中年文官,姓刘,是户部派来的。
他骑马走在车队最前面,脸上被北风吹得皴裂了好几道口子,嘴唇干得起皮。
到了城门口,他翻身下马,朝城门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,然后抬高了声音。
户部员外郎刘瑾,奉命押送粮草辎重至镇牛关,共计粟米四千石,草料一万束,箭矢三万支,甲胄二百副,请验收。
城楼上,一名校尉探出头来看了看,然后转身跑下了城楼。
不多时,城门打开,一队负责清点的文吏迎了出来。
刘瑾站在车队旁边,看着文吏们逐一开箱验货,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他在马上坐得太久,腿已经麻了,靠在车辕上休息了一会儿,才重新翻身上马,朝城楼的方向行去。
张休在城楼的议事厅里见了他。
刘瑾进门之后行了一个大礼,声音还有些虚,可语气已经稳住了:臣奉旨押送粮草,一路平安,未遇明军袭扰。
张休点了点头:路上有没有看见明军的斥候?
刘瑾想了想:出了幽州之后的前三天没有。到了第四天,在距离镇牛关以北八十里的地方,臣的人现了几匹马蹄印。马印很新,应该是前一天晚上留下的。可没有看见人。
张休和孙武对视了一眼。
孙武开口了,声音不高:他们还在盯着咱们。只是不敢靠太近。
张休点了点头,然后看向刘瑾:你一路辛苦了,先去歇着吧。粮草的清点由庞统来办。
刘瑾躬身行礼,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之后,张休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外面的天色已经近黄昏了,西边的天际线烧成一片暗橘红色,像被火烤过的铁板。
粮草到了,朕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。
他转过身,看着孙武。
下一步,怎么走?
孙武走到桌案前,摊开那卷地图,手指在镇牛关的位置上点了一下,然后往南滑了半寸,停在另一座城的位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