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鞅走回椅子前坐下,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他喝得从容,像一个已经知道棋局最后几步该怎么走的人。
赵知州,本官方才说了,本官是来找能臣的。
你治州有方,这是真的。清域在你手里,虽然税赋被贪了不少,可秩序没有乱,百姓也没有大规模逃亡,而且税收民生皆有上升,这说明你确实有才能。
可贪墨这件事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本官给你两条路。
他放下茶盏,看着赵明远的眼睛。
第一条,你把你这些年贪墨的数目如实写出来,把藏钱的地方也写出来,交还给州府。”
“本官可以禀报陛下,说你主动认罪、退赃,从轻落。你若是能继续用心治州,本官可以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情,留任原职,以观后效。
第二条,你什么都不写,什么都不认。”
“本官明日就下令全面清查清域五县的所有账目、户籍、田亩。”
“到那时候查出来的,就不会是你一个人的事了。你底下那些佐2官、主簿、县丞、书吏,每一个都会被查。到那时候,他们的口供会互相印证,你写不写,已经不重要了。
赵明远的脸色在烛火下一点一点地变白。从额头到下颌,像一层薄瓷被人从内部敲碎了纹路,还没有散,可已经到处都是细密的裂痕。
商鞅看着他,声音不高不低:赵知州,本官给你一炷香的时间。
你想好了,让人来前面告诉本官。
他站起身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门在身后合上,出一声轻响。
后堂里只剩下赵明远一个人。
他坐在椅子上,一动没动。窗外的竹叶还在响,风穿过竹叶的缝隙,出一片细碎的声音,像很多人在同时低声说话。
一炷香之后,州府前厅的客堂里,赵明远推开侧门走了进来。
他的脸色还是白的,可他的手里捧着一只木匣。
他把木匣放在商鞅面前的桌上,打开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纸,每一张都写满了字,最上面是一张清单,列着数目和时间。
赵明远站在桌前,双手垂在身侧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商君。。。。。。下官写了。
这几年,下官在清域,共贪墨钱粮折合白银约四万二千两。其中两万两已经运回了原籍,还有两万二千两藏在州府后院书房的暗格里,钥匙在下官身上。
他说完这些,停顿了一下,然后缓缓跪了下去。膝盖磕在砖地上,出一声闷响。
下官。。。。。。认罪。
商鞅坐在椅子上,看着跪在面前的赵明远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伸手把那只木匣合上,放在自己这一侧的桌面上。
起来吧。跪着说话不好看。
赵明远愣了一瞬,然后缓缓站起身来,垂手站在一旁。他的肩膀微微塌着,像是背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被卸了下来,可卸下来之后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站了。
商鞅看着他,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一些,可那种温和里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。
赵知州,你贪了四万二千两,按大秦新法,可斩。
赵明远的身体又僵住了。
可你主动写了认罪书,主动退了赃,这可以减一等。
本官方才说了,留任原职,以观后效。这句话算数。
可你要记住,从今日起,你清域州府的所有账目、户籍、田亩,本官的人会随时抽查。你每花一文钱,本官都会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