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陵的身体在发抖,他看着那些涌上城头的百姓,被乾军一刀砍翻在地。
“陛下!”
李陵嘶声怒吼,“您若不走,末将便护在您身前!末将不死,陛下无恙!”
他拔出佩刀,挡在刘彻身前。
刘彻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这个李家最后的独苗,看着这个才二十二岁的年轻人。
他的嘴角,划过一抹苦笑。
那笑容很苦,苦得像黄连,苦得像这洛阳城里的每一滴血。
“李陵。”
刘彻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阵风。
李陵没有回头,只是握紧刀柄:“陛下有何旨意?”
“朕问你。”
刘彻一字一顿,“你怕死吗?”
李陵浑身一震。
他怕死吗?
他才二十二岁。
还没有去过陇西之外的地方,还没有看过大海,还没有活够。
他怕死。
怕得要死。
可他更怕的,是看着皇帝死在自己面前。
“末将不怕!”
李陵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刘彻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。
“你骗朕。”
李陵的眼眶红了。
“可朕不怪你。”
刘彻的声音依旧很轻,“因为朕也怕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可朕今日,只想一死!”
“与百姓!”
“与众将士们……一同共赴国难!”
“朕从十六岁登基,在位三十余年。朕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。朕派张骞出使西域,开辟丝绸之路。朕派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,封狼居胥。”
他的声音在城头上回荡。
“朕这一生,有过功,也有过过。朕杀过该杀的人,也杀过不该杀的人。朕做过对的事,也做过错的事。”
“可朕今日,要做一件绝不后悔的事。”
他拔出天子剑。
剑锋上的寒光,在晨光中一闪一闪。
“朕要与洛阳共存亡。”
“朕要与大汉共存亡。”
“朕要与你们------共存亡!”
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,震得城头上的瓦片都在颤抖。
李陵跪了下去。
他没有再劝。
因为他知道,劝也没用。
皇帝心意已决。
他能做的,就是陪皇帝一起死。
“末将,誓死追随陛下!”
他重重叩头,额头磕在青砖上,磕出了血。
刘彻没有扶他。
他只是转过身,面向城下那片还在厮杀的战场,面向那些还在拼命抵抗的将士和百姓,面向那片无穷无尽的黑色海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