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听了一个月的鼓声,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。
可此刻,他们发现,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听过乾军的战鼓。
原来战鼓,可以这么响。
原来战鼓,可以这么快。
原来战鼓,可以让人心跳加速、手脚发凉、头皮发麻。
原来战鼓,可以把人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,一点一点地刨出来。
第一个发抖的人,是一个年轻的士卒。
他今年才十七岁,一个月前刚从洛阳本地被征召入伍。
一个月的围城,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听见鼓声,习惯了每天晚上在鼓声中入睡。他以为自己不怕了,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真正的老兵了。
可此刻,当那急促的鼓声响起,当那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动,当那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——
他的手,开始发抖。
他握紧刀柄,想把那发抖压下去。
可他做不到。
那发抖从他的手指开始,蔓延到手腕,蔓延到手臂,蔓延到全身。
他的刀,在刀鞘里“咔咔”
作响。
“怕什么!”
一个老卒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。
“不就是鼓声吗?咱们听了一个月了!有什么好怕的!”
那年轻的士卒咬着牙,拼命想让自己不抖。
可他做不到。
因为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。
那是脚步声。
无数人的脚步声。
“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”
那脚步声从鼓声的缝隙里钻出来,从城外的晨雾中传过来。
一开始还很小,像远处的闷雷。
渐渐地,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。
那脚步声整齐划一,如同一个巨人在大地上行走。
每一步踩下去,大地都在颤抖。
城头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掉,城墙缝里的泥土被震得哗哗往下流。
城垛上放着的箭矢,被震得“咔咔”
作响,互相碰撞着,发出细碎的金属声。
那年轻的士卒,终于看见了。
晨雾中,无数黑色的身影正在朝城墙移动。
盾牌手在前。
他们高举着铁盾,盾牌一面接一面,连成了一道黑色的钢铁城墙。那盾墙足有两人多高,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座移动的山。
长矛手在中。
他们手持长矛,矛尖从盾墙的缝隙中伸出来,密密麻麻,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。晨光照在矛尖上,泛着让人心悸的寒光。
弓弩手在后。
他们腰间悬着箭壶,手里握着强弩,弩机已经拉开,箭矢已经上弦。他们的目光越过盾墙和矛林,盯着洛阳城的城头,眼中没有任何感情。
投石车队在最后。
巨大的投石车被几十个士卒推着,车轮碾在地面上,发出“轰隆隆”
的巨响。抛兜里已经装上了巨石,每一块都有百十来斤重,棱角分明,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。
云梯队在两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