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传下。
城头上,明军开始准备最后的火油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权宜之计……火油烧尸山,烧得了一时,烧不了一世。
蒙古人可以用水浇灭火焰,可以等火熄了继续堆尸。
而明军的火油,烧一次少一次。
“大帅,”
傅友德低声道,“这样耗下去,我们耗不起。”
徐达何尝不知?
他缓缓转身,望向城内。
街道上,民夫队还在搬运滚木礌石,但许多人已经步履蹒跚……他们也是人,也会累。更关键的是,滚木礌石是有限的,用一根少一根。
“我们的伤亡如何?”
徐达问。
亲卫统领捧着册子,声音哽咽:“这几日来,我军阵亡四万三千人,重伤失去战力者九千,轻伤仍能作战者……不计其数。”
“签军伤亡,至少十余万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最可怕的是,将士们已经一日一夜没合眼了。许多人站着都能睡着,被流矢射中都不知道疼……”
徐达闭上眼睛。
一日一夜。
蒙古人攻城一刻不停,签军分三波轮番上阵。
明军只能三次换防,让一部分人下去休息一个时辰。
但一个时辰够干什么?刚合眼,就被叫醒,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上城。
这样下去,不用蒙古人攻破城墙,明军自己就会累垮。
“还有多少兵力可换防?”
徐达问。
亲卫统领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没了。”
徐达猛地睁眼:“什么?”
“能战的兵力,已经全部在城头。”
亲卫统领跪倒在地,额头抵着冰冷的砖石,“四万新军昨夜已经参战,伤亡过半。剩下的……都在这里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含泪:“大帅,我们已经没兵可换了。接下来,将士们只能硬撑。撑到……撑不下去为止。”
城楼上死寂。
只有城外签军的嘶吼声、火炮的轰鸣声、尸体燃烧的噼啪声,混杂在一起,像一首送葬的挽歌。
徐达缓缓走到垛口前,双手按在冰冷的砖石上。
砖石上沾着血,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冰。
他的手按上去,能感受到那种粘稠的、冰冷的触感。
“傅将军,”
徐达缓缓开口,“你说,我们能撑多久?”
傅友德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若蒙古人继续这样攻城,不分昼夜……最多再撑两日。”
“两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