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府兵花名册上三千人,实际能调动的不足八百,余者皆是家族私兵充数,粮饷器械,全由世家供给。”
李渊倒吸一口凉气,猛地站起:“他们……他们真敢?!”
“他们当然敢。”
李世民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嘲讽,“父皇,您真以为他们是来贺寿的?”
“不,他们是来探虚实的。”
“来看朕杀了王氏之后,还敢不敢动第二家。”
“来看朝中还有多少人,站在他们那边。来看这大唐的江山,到底还稳不稳。”
他翻开名录,一页页看去。
烛火跳跃,映着他冷硬的侧脸。
“荥阳郑氏,私兵两千七百,藏于嵩山南麓三处庄园。”
“赵郡李氏,私兵三千五百,控制常山、赵郡两地折冲府。”
“博陵崔氏旁支,虽未参与哄抬粮价,却也暗中扩编族兵至一千二百……”
一个个名字,一串串数字,像一根根毒刺,扎在大唐的肌体上。
李世民看完,合上名录,抬眼看向长孙无忌:“百骑司可曾暴露?”
“未曾。”
长孙无忌躬身,“所有密探皆以商贾、游侠、流民身份潜入,消息经三层传递,绝无泄露可能。”
“好。”
李世民点头,将名录扔在茶案上,“既然他们做了两手准备,那朕……也送他们两份礼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提笔蘸墨,铺开一张白纸。
笔走龙蛇,墨迹淋漓。
李渊和长孙无忌屏息看着。
第一份名单很快写完,李世民吹干墨迹,递给长孙无忌:“这上面十七家,嫡系虽来贺寿,但族中掌兵、掌财、掌权的实权人物,皆未至长安。”
“传朕旨意……以国战需才为名,征召这些家族所有嫡系子弟、账房管事、私兵统领,限期一月,赴平卢军中效力。”
长孙无忌接过名单,瞳孔骤缩。
这是阳谋。
赤裸裸的阳谋。
国战征召,名正言顺。
这些世家若抗旨,便是叛逆。
若遵旨,就要将家族最核心的子弟、最得力的干将送到前线……
送到李靖手里,送到随时可能战死沙场的险地!
“陛下……”
长孙无忌声音发干,“这些人若到了军中,恐生变乱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生变。”
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,“李靖知道该怎么做。战场之上,刀箭无眼,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。”
“若真有敢阵前抗命、临阵脱逃者……斩立决,抄家产,灭其族!”
李渊浑身一震。
他终于明白了儿子的全盘算计。
抓崔氏,是杀鸡儆猴。
灭王氏,是雷霆立威。
寿宴示好,是给台阶下,也是试探。
而现在……征召世家实权人物赴战场,是用国战这把刀,名正言顺地消耗世家的底蕴、剪除世家的羽翼!
“可还有十家……”
长孙无忌看向茶案上那份名录。
李世民提笔,写下第二份名单。
这次只有七个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标注着地点、兵力、以及……罪证。
“这七家,私兵已过千,且与地方官吏勾结,囤积军械,广蓄粮草,更有暗中联络、互为犄角之势。”
李世民放下笔,声音冷如冰碴,“他们不是想做两手准备,他们是已经准备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