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淮北平原。
白日里还残阳如血的战场,此刻已被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笼罩。
这雾来得蹊跷,来得凶猛。
戌时初刻,还只是薄薄一层,如同轻纱般飘在营寨之间。
到了亥时,雾气开始升腾,从汴河、涡河、泗水交织的水网中蒸腾而起,与夜露混合,愈聚愈浓。
及至子时,可见度已经不足五十米。
连营寨中巡夜的灯笼。
都化作一团团朦胧的黄晕,在雾中飘飘摇摇,如同鬼火。
三十步外的哨塔,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,塔上哨兵的身影完全隐没在浓雾中。
风是有的,却不驱散雾气,反而卷着雾流动,让整个平原都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混沌之中。
唐军中军大帐。
李世民立于帐门前,一身玄黑常服,外罩大氅。
他眉头紧锁,望着帐外翻滚的浓雾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。
“陛下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李靖、李绩连袂而来。
李靖手中提着一盏气死风灯,昏黄的光在雾中只能照出三步距离。
“这雾……”
李世民转身,看向二人,“来得不是时候。”
“不。”
李靖眼中精光一闪,“陛下,此乃天赐良机!”
李绩咳嗽两声,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:“天要亡宋,故降此雾!”
李世民瞳孔微缩:“二位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夜袭!”
李靖踏前一步,声音压低,却字字铿锵,“如此大雾,正适合夜袭宋营!”
“岳飞会没有防备?”
李世民皱眉,“他征战多年,岂会不知雾夜最易遭袭?”
“自然会有防备。”
李绩接口,声音虚弱但清晰,“但正因他有防备,我们才要袭营……不为杀敌,只为扰敌!”
李世民眼中闪过思索之色:“细说。”
李靖走到帐中沙盘前,将气死风灯放在沙盘边缘。
灯光映着黏土塑形的地形,唐军营寨以红旗标注,宋军营寨以蓝旗标注,两军对峙,相距三十里。
“陛下请看。”
李靖手指划过宋军营寨,“岳飞用兵谨慎,见今夜大雾,必会加强戒备,增派哨探,甚至可能预设伏兵。”
“若我军贸然全军突袭,正中其下怀,恐遭反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