琥珀捧着一只黑漆木匣走了进来。
“打开。”
沈云初说。
琥珀启开匣盖,取出一卷裱糊整齐的状纸。她没有立即念,而是先从匣中取出几样东西:带有指印的借据,压下指印的口供,还有几封字迹潦草的信。
她把东西一一摆在地上。
然后她展开状纸,清了清嗓子。
声音掷地有声。
“今年三月,程礼信看中农家女王氏,纵恶仆打断其父的右腿,致其终身残废。王家人告至县衙,反被以‘诬告官员’之罪杖责三十,当夜呕血而亡。”
“程礼信于杏花楼醉酒,与礼部侍郎之子争执,竟命家丁将其拖至巷中,乱棍殴打。侍郎之子颅骨碎裂,抬回府中三日而亡。程家以千两银票压事,对外称其失足坠楼。”
“程礼信看中城东的寡妇白氏,强掳入府。白氏不堪受辱,投井自尽。她儿子上告,被程家仆人打断双腿,扔于乱葬岗,饥寒而死。”
琥珀每念一桩,她便从地上拾起一样证物。
席间死寂。
那是太后的娘家!
太后的脸白了又青,青了又黑。程家的席位上,几位夫人的手开始抖。
琥珀念完最后一条,将状纸收起,重新跪好。
沈云初这才上前一步。
她看着太后:“太后娘娘母仪天下,最重清誉。程家子弟如此作为,岂非带累娘娘贤名?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程家席位。
“臣妇所求公道很简单。”
沈云初一字一句道,“请程家家主率涉案子弟,亲赴受害者家中,叩忏悔。涉事之人,按律处置,绝不姑息!”
“轰”
一声,席间炸开了。
“荒唐!”
程家大夫人猛地站起来,手指颤抖地指着沈云初,“你、你血口喷人!程家诗礼传家,岂容你来污蔑!”
“就是!这些不知从哪捏造的证物,也想污我程家门楣?”
“陛下明鉴!沈氏分明是因昨日之事怀恨在心,蓄意报复!”
沈云初等她们嚷完,才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程大夫人。”
沈云初转向最先开口的那位,“你说程家诗礼传家,我倒是想起一桩旧事。程家大房以修祖坟为名,强占清河村良田百亩,逼死七户良民。事后为掩人耳目,将尸扔进乱葬岗,对外称其举家迁走。”
程大夫人脸色唰地惨白。
“你、你胡说什么……”
“是不是胡说,程夫人心里清楚。”
沈云初不紧不慢道,“那七户人家的田契,如今还在你陪嫁庄子的账房里锁着。需不需要命人去取来?”
她又看向程家二房一位穿玫红褙子的夫人。
“程二夫人,令公子去年在扬州养的外室,如今该生了吧?那女子原是秀才之女,被三公子强占,其父上告无门,一头撞死在知府衙门前的石狮子上。这事,你替三公子压得辛苦,银两花了不下一千两吧?”
程二夫人手里的茶盏“哐当”
摔在地上。
“程五爷,三年前在赌坊欠下巨债,挪用衙门三万两银子填补窟窿,假造账目,逼死老账房灭口。需要臣妇把账房遗孀请来,当面对质么?”
“程家旁支那位在兵部挂职的少爷,去年秋狩纵马踩死农人幼子,反诬其惊了马,将那农户全家下狱,最后一家在狱中病故。这事,你不会也忘了吧?”
她每点一个名,就说一桩事。桩桩件件,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俱全。
席间鸦雀无声。
那些原本还想帮腔的命妇宗亲,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,低头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花,恨不得当场消失。
程家席位上,有人开始抖,有人瘫软在椅子里,有人死死攥着帕子。
太后的胸膛剧烈起伏,凤冠上的珠翠簌簌作响。
她死死盯着沈云初,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