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眉目清朗,举止间自带一股威仪,正是当今太子李建成。
算起来,米肖夏入府已有半月余,今日还是头一回面见太子本人。
“《百家姓》编纂得不错,你在江南道那些作为,我也略有耳闻。”
李建成目光掠过米肖夏,语气平静,却透着清晰的赞许。
“微臣不过尽本分而已,全赖殿下远见卓识,方能成事。”
米肖夏神色从容,拱手应答,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。
见他这般沉稳,李建成眼中掠过一丝认可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随后太子又闲谈了几句诗文,问起江南道近年民情政况,米肖夏一一对答。
话至尾声,李建成忽然道:
“今夜我与几位大人商议要事,你也一同来吧。”
“遵命。”
米肖夏起身行礼,缓步退出偏厅。
刚转过廊角,他脸上那副恭谨神情便悄然消散,眼底亮起灼灼光彩,袖中的手微微握紧。
太子方才归返,今夜所议必是紧要事务。
此时唤他列席,分明是已将他视作心腹一员。
米肖夏胸中涌起一阵快意——先前与王钟那三个庸人争执不休,连上七道奏章,种种苦心终究没有落空。
一切正沿着他预想的轨迹展开。
“米大人安好。”
“见过大人。”
“大人可用过膳了?可需吩咐厨房备些点心?”
一路行去,遇上的人无不躬身问候,态度殷勤备至。
当初太子遭困时,就数米肖夏呼声最高,力主维护太子声誉。
如今太子归来日便单独召见,其中看重之意不言自明。
在这府邸之中,官阶高低反倒次要,谁离太子更近,谁便更有分量。
这些人最擅察言观色,此刻哪会不懂该向谁示好。
米肖夏一路颔回应,步履间仿佛带着春风。
自然,有人得意,便有人惶惶——譬如王钟那几人。
太子遇险时,他们非但不思营救,反倒急不可耐地撇清干系。
经米肖夏先前那一番动静,李建成岂会不知晓这些人的作为?
太子并未革除王钟三人的官职,他们仍是东宫属臣,只是被寻了个由头罚去三年俸禄。
李建成这一手着实高明。
表面看惩处不重,可太子舍人的权势全系于太子的信重。
如今三人既失倚仗,虽留虚衔,实则尚不如外放小县的令官。
除他们之外,东宫另有一些官吏曾在**中摇摆。
对这些人,李建成各有落,手段不一。
说来这场因杨文干而起的祸事,最终得益最多的竟是米肖夏。
不过寥寥数语、几道奏章,他便已踏入东宫枢要之地。
唯有在此立足,米肖夏方能施展手段,显出其分量。
往后棋局之中,他才握得住先手,容得下抉择。
“来得倒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