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虎牢关撤回陈留的路,被寒风刮得愈发难走。联军的队列拖成一条散沙般的长蛇,士兵们缩着脖子赶路,甲胄上的冰霜融化成水,又冻成薄冰,走起路来“咯吱”
作响。
夏侯渊裹着伤臂走在队伍中,脸色苍白——他虽从“衔尾蛇”
的伏击圈脱身,却落下了病根。更让人心寒的是,袁绍承诺的粮草迟迟不到,不少营寨已开始掺着草根煮稀粥,连江东子弟兵的铠甲,都失去了往日的鲜亮。
袁绍的临时帅帐扎在陈留城外的高坡上,挡风的毡布层层叠叠。帐内炭火烧得正旺,熏肉的香气混着葡萄酿的甜醇弥漫开来,案几上还摆着蜜渍的果脯,与帐外的饥寒判若两个世界。
“盟主,如今粮草见底,士兵怨声载道。”
韩馥捧着温热的酒杯,眼神躲躲闪闪,“不如先遣散部分兵马,等开春粮草充足了,再图西进不迟。”
他刚收到消息,冀州送的粮车被“衔尾蛇”
劫了大半,正愁没法交差。
“韩使君所言极是。”
孔融捻着山羊胡附和,指尖沾着果脯的蜜浆,“天寒地冻的,行军损耗太大。董卓龟缩在长安,掀不起大浪,我们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。”
“放屁!”
帐帘被人一脚踹飞,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,烛火被吹得疯狂摇晃,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忽大忽小。张飞提着丈八蛇矛立在帐口,黑炭似的脸涨得通红,络腮胡子根根倒竖,像头被激怒的雄狮。
“当初在陈留会盟,你们一个个拍着胸脯喊‘诛灭董贼’,如今就因为缺了点粮草,就要当逃兵?”
他的吼声震得帐顶落灰,“虎牢关战死的弟兄们,尸骨还没凉透,你们就打算让他们白死吗?”
帐内瞬间死寂,酒意被这声怒喝冲得一干二净。韩馥手一抖,酒洒了满衣襟,慌忙往孔融身后缩。袁绍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,重重拍了案几:“张飞!本盟主议事,你一个马弓手的随从,也敢闯帐咆哮?”
“马弓手的随从怎么了?”
张飞往前踏一步,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,毡毯下的土块都被震得发麻,“我大哥是中山靖王之后,我二哥温酒斩华雄,我张飞在虎牢关跟吕布硬拼三十回合!我们兄弟虽职位低,却比你们这些酒囊饭袋有血性!”
“放肆!”
袁绍猛地站起,佩剑“呛啷”
抽出半截,寒光刺眼,“本盟主念你勇猛,一再容忍,你真当我不敢军法处置?”
“来啊!”
张飞将蛇矛一横,护在身前,“你敢斩我,我就敢骂到你颜面扫地!只要能骂醒你们这些糊涂蛋,我张飞死了也值!”
“三弟,休得无礼!”
刘备匆匆闯进来,一把拽住张飞的胳膊,“快给盟主赔罪!”
“大哥我没错!”
张飞甩开他的手,目光扫过缩成一团的诸侯,“韩馥想保他的冀州,孔融惦记他的北海,至于你——”
他直指袁绍,“你不过是借盟主的名头拉势力!董贼未灭,你们先想着明哲保身,愧对天下百姓!”
袁绍气得浑身发抖,就要冲上去,却被谋士郭图死死抱住。郭图凑到他耳边低语:“盟主息怒,张飞勇猛,刘备在军中颇有威望,此时杀他,恐寒了将士的心。”
曹操坐在角落,一直捻着胡须观察。他端起冷酒抿了一口,缓缓站起:“盟主,翼德言语过激,却句句在理。此时遣散兵马,不仅让董贼气焰嚣张,更会让天下人失望。再想集结诸侯,难如登天。”
“孟德公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
袁术翻着白眼,晃了晃酒杯,“你曹孟德粮草充足,自然不愁。我们这些州郡,连年战乱,早就空了,总不能让士兵饿着肚子打仗吧?”
“袁术!”
张飞怒目圆睁,“我二哥斩华雄时,你躲在帐里不敢露头;如今提粮草,你倒第一个跳出来!南阳是富庶之地,怎么会缺粮?我看你是把粮草藏起来自己享乐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