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张家村的炊烟染成金红色,像撒了一把烧红的碎铜。西西坐在晒谷场的草垛上,手里攥着半块糙米饭团,米香混着麦秆的干燥气息钻进鼻腔,硌得牙床发酸,却比空腹时的心慌踏实百倍——这是她穿越以来,吃得最安稳的一顿饭。
草垛旁,几只鸡正啄食散落的谷粒,被赶场的老妇挥着扫帚惊飞,扑棱棱的翅膀搅乱了空气里的暖意。不远处,刘备正和村族长蹲在磨盘边交谈,老族长的山羊胡沾着谷粒,旱烟袋“吧嗒”
作响,声音压得像怕被风听见。
关羽背着手立在一旁,丹凤眼微眯望向村口,青龙偃月刀斜倚磨盘,刀鞘铜饰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路过的孩童攥着衣角绕着走,却又偷偷回头,小脸上满是敬畏——这汉子的红脸膛,比庙里的关公像还威严。
张飞蹲在石碾旁,大口啃着麦饼,饼渣掉在粗布衣襟上也不在意。听到“桃园”
二字,他猛地抬头,嘴里的饼没咽下去,含糊地喊:“什么邪乎流言?俺老张一矛劈了它!”
嗓门震得石碾旁的草叶都晃了晃。
西西站起身,拍掉裙摆上的草屑。刚走近,就听见老族长叹着气磕烟袋锅:“三天前就有这话了。夜里过桃园的村民说,能听见金戈铁马响,桃枝上还挂着发光的铠甲片,像鬼火似的飘。”
“昨儿更邪门!”
老族长往地上吐了口烟渣,“村西王二嫂去采野菜,远远见桃园上空飘着红光,像着了火。喊人跑去看,连片焦叶都没有,只有桃花瓣落了一地,香得呛人。”
刘备眉头拧成川字:“老丈,会不会是官府故意散布的?想逼我们现身?”
老族长摇着头摆手:“官府的人三天前就撤去涿郡了。这流言是从邻村传过来的,现在连县城都知道‘蜀地桃园有神异’。”
西西心里一动——爷爷曾说,三国时的“祥瑞”
“异兆”
,多半是人为造势或民间附会。她摸了摸怀里的草药包,川芎的淡香让思绪清明:若不是官府搞鬼,会不会是有人借神异拉拢人心?
“我去探探。”
关羽突然开口,声音沉稳如钟,“流言越传越广,若被黄巾贼利用,说他们得神明相助,只会动摇民心。我去看看虚实,也好安心。”
他抬手按了按刀柄,指节因用力泛白。
“俺也去!”
张飞“腾”
地站起,抓起石碾旁的丈八蛇矛,矛尖扫过地面,划出一道浅痕,“两个人热闹!真有妖法,俺一矛戳穿它的底!”
刘备看向西西,目光里满是信任:“姑娘熟地形,可否同去?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西西点头,把剩下的饭团塞进怀里,从草垛旁捡起根碗口粗的树枝——这是她的“武器”
。老族长塞来三个粗瓷水囊,又包了一小撮盐巴:“野果用盐擦,防瘴气。记住,天黑前必须回来,夜里的桃园,连野狗都绕着走。”
三人谢过老族长,踏着夕阳往桃园去。影子被拉得老长,像三条贴在地上的黑绸。路上遇着扛锄头归家的村民,见了关羽的红脸和张飞的豹头,都慌忙躲到路边,低着头不敢吭声。
“这些百姓,真是被乱世吓怕了。”
张飞叹了口气,声音比刚才轻了些,“等俺们讨平黄巾贼,定让他们能安心走路,不用见人就躲。”
关羽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,丹凤眼里却添了几分暖意。
走了两炷香功夫,远处的桃林渐渐清晰。夕阳泼在花瓣上,粉桃染成金红,美得有些不真实。可越靠近,周遭越静,连虫鸣都消失了,只有风穿过桃枝的“沙沙”
声,像谁在暗处低语。
“不对劲。”
关羽突然停步,伸手拦住两人,“草叶没露水,也没虫蛀痕迹,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。”
西西蹲下身摸了摸路边的狗尾草——草尖干硬,根部却带着湿泥,显然是刚被拔过又栽上的。
张飞握紧蛇矛,警惕地扫着四周:“难道是黄巾贼设伏?想用流言引我们上钩?”
西西摇头:“黄巾贼要是埋伏,不会搞这些花样。更像有人故意造‘神异’假象。”
三人放慢脚步,顺着小路往桃林深处走。花瓣落了满地,踩上去软得像棉絮,却干净得反常——连一片腐烂的花瓣都没有,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。细细的树枝划过桃树干,留下一道浅痕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。
“你们听。”
关羽突然抬手示意噤声。西西屏住呼吸,隐约听见“窸窸窣窣”
的声响,从桃林中央的空地传来——那是上次刘关张准备结义的地方,石桌上还留着香烛的印记。
张飞走在最前,魁梧的身躯竟迈着轻步,像只蓄势的豹子;关羽护在中间,手按刀柄随时待命;西西攥着树枝跟在最后,手心的汗浸湿了粗布袖口,连心跳都怕被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