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路被正午的阳光烤得发烫,西西的麻鞋底薄如蝉翼,热量顺着脚掌往上窜,烫得她脚趾蜷缩成一团。她攥着怀里的草药包,川芎的淡香混着胸口的汗味,在浮躁的空气里凝成一股奇异的气息,成了这乱世里唯一的安神剂。
桃园方向的桃花香越来越淡,身后集市“炊饼热乎”
的吆喝声像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“沙沙”
声。街两旁的店铺渐渐变了模样,从热闹的粮铺、布庄,变成了半掩着门的铁匠铺、柴房,连叫卖声都稀疏了。
铁匠铺的门虚掩着,里面“叮叮当当”
的打铁声不绝于耳,火星子从门缝里蹦出来,落在地上烫出小黑点,却始终不见有人进出;柴房的屋檐下堆着半垛湿柴,霉味混着松木香气飘出来,几只苍蝇在柴垛上嗡嗡打转。
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探头探脑的路人,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,像受惊的兔子般缩着脖子。有个穿灰布衫的妇人,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孩子,路过兵卒刚经过的街口时,脚步快得像在逃,头巾都滑落到了肩上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出现一座石桥。桥身是青灰色的老石砌成,缝隙里塞满了深绿的青苔,桥栏上爬满虬结的青藤,几株蒲公英从石缝里钻出来,白色的绒球在风里轻轻摇晃,一吹就散成漫天飞絮。
桥下的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,几条银灰色的小鱼摆着尾巴游过,搅起细碎的涟漪。西西走到桥边,蹲下身想掬一捧水洗脸,指尖刚触到水面的凉意,身后就传来“吱呀——”
的扁担声响,混着粗重的喘息。
她下意识回头,只见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挑着柴担,正顺着石阶往桥上走。汉子的额头上满是黄豆大的汗珠,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,砸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。担子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,粗布短打被勒出深深的褶皱。
“劳烦姑娘让让。”
汉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,口音带着蜀地特有的土腔,尾音拖得长长的。西西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,裙摆擦过桥栏上的青藤,沾了几片碎叶。汉子经过她身边时,目光在她的陌生面容上顿了顿。
那目光里没有恶意,只有几分好奇——这乱世里,陌生面孔本就扎眼。他喉结动了动,像是想问什么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挑着柴径直往桥那头走,脚步踩得石阶“咚咚”
响。
“大哥留步!”
西西连忙开口,声音有些发紧,手心沁出了汗。汉子脚步顿在桥边,回头指了指桥南的方向,指尖沾着的柴屑簌簌往下掉:“顺着路再走半里地,看到那片粉桃林就是了,错不了。”
他的眉头突然皱起来,往四周扫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不过姑娘,这时候去桃园可不妙。刚才我从那边过来,总觉得阴森森的,风都带着股凉意,吹得骨头缝发麻,像有人在背后盯着。”
说完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,打了个寒颤,挑着柴快步往前走,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,柴担晃得更厉害了,连山歌都忘了哼,背影透着几分仓促。
西西心里咯噔一下,指尖攥得发白。可转念一想,自己在这乱世里无依无靠,回集市也是流浪,说不定还会被抓去充军。倒不如往前闯闯——刘关张就在桃园,那是她唯一的希望。
她咬了咬牙,提起发麻的脚,踏上了石桥。刚走到桥中间,一阵奇怪的风突然卷了过来。这风不似刚才的暖风,带着股地下泥土的腥气,吹得她头发乱舞,眼睛都睁不开。
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,用袖子挡住脸,等风势稍减再睁开时,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——刚才还在桥那头往前走的挑柴汉子,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!桥南的小路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动路边的狗尾巴草。
汉子的山歌仿佛还在耳边回响,可他的身影却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连地上的脚印都不见了,只有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青石板,反射着刺眼的光。
西西快步跑到桥南,蹲下身查看地面。青石板路被晒得滚烫,烫得她指尖发麻,除了她自己的脚印,连半个柴担的压痕都没有。她揉了揉眼睛,以为是阳光太烈晃花了眼,可再仔细看,小路两旁只有野草和矮树。
“难道是我太累了,出现幻觉了?”
西西喃喃自语,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到冰凉的桥栏,惊得她一哆嗦。她想起老妇人说的“邪祟”
,想起汉子说的“阴森森”
,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可她很快又摇了摇头——爷爷曾说,乱世里的怪事,十有八九是人搞出来的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。石桥的桥墩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,像是某种符咒,又像是经年累月被水冲刷的痕迹。
桥边的老槐树下,放着一个破旧的陶罐,罐口积满了灰尘,边缘还有几道裂痕,看样子已经放在这里很久了。她走过去踢了踢陶罐,里面传来“哗啦啦”
的声响,像是装着碎石子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,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,像兵器在摩擦。西西心里一紧,连忙躲到桥墩后面,只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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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两个穿兵卒服饰的人从南边走来,手里握着长刀,刀鞘上的铜饰“当啷”
作响。他们腰间挂着铜制令牌,神情严肃如铁,脚步迈得又稳又沉,一看就是经常操练的。
两人的铠甲沾着泥点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小腿,腿上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。他们一边走一边交谈,声音不大,但西西还是隐约听到了“桃园”
“异动”
“巡查”
之类的字眼。
“听说太守大人特意派了人去桃园查看,说是有村民举报那里聚集了乱党,想趁着黄巾作乱搞事情。”
左边的兵卒摸了摸腰间的令牌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,像是觉得小题大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