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那么一刹那,庄青岩看见桑予诺的脸色骤然白了一下。
但也许只是灯光的错觉。
桑予诺开口,语气轻柔:“老公,怎么突然想到这个?我们现在这样……不好吗?”
庄青岩心疼地抚了抚他的脸颊:“太委屈你了,这三年多。我想向全世界宣告我们的关系,想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。诺诺,我记得你说过,‘笼子里的鸟不再是鸟,只是尚未固定的标本’。我明白,我会亲手砸碎这个笼子。就从这场婚礼开始,好不好?”
桑予诺沉默片刻,才道:“有点突然,我以前从没想过这些……让我再考虑一下,好吗?”
庄青岩当即表态:“好,你慢慢想,不用有任何压力。最后怎么决定,都听你的。”
他缓了缓,又道,“不过,明天就是你生日了,礼物我已经准备好,希望你不要拒绝。”
桑予诺牵动嘴角,笑了笑:“好,明天的礼物我收下。但生日派对就免了吧,我不太喜欢热闹,家宴就好。”
庄青岩其实早已暗中筹备好了,无论他收不收,礼物就在这里,在他所居之处。既然他说不喜欢热闹,那就将庆祝的规模降到最小,也无妨。
临睡前,桑予诺提醒他:“老公,药吃了吗?金医生开的营养神经的,还有Fons开的,别忘了。”
庄青岩只得又起身,就着温水吞下一把胶囊和药片,将几个药瓶收回床头柜。桑予诺注意到,其中一瓶药片仍是满的,似乎并未动过。
他再次提醒:“老公,你漏了一种。”
庄青岩看了看那瓶本地医院补开的丙戊酸钠:“这个也是Fons之前开的,但车祸时弄丢了。他说这只是短期应急,不用天天吃。”
桑予诺这才点了点头:“等这边的事都安定下来,你也休息一段时间,回头再找几位专家好好看看。毕竟,‘精神类药物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’。”
明明是棉花,里面又藏着小小的钢针。但庄青岩皮厚,只觉得扎人不太疼,挠痒倒是恰到好处。他躺回床上时,在桑予诺的屁股上惩罚似的捏了几下:“可让你找到机会,以牙还牙地怼老公了,嗯?”
桑予诺拍开那只不安分的手,背过身去不理他。
庄青岩却不肯罢休,贴着那截白皙后颈,一声声“诺诺”
“宝宝”
地唤,又在妻子间、颈窝贪恋地嗅闻。桑予诺被他闹得烦了,把灯一关:“睡觉。”
十月三十日,晴转多云。
庄青岩这天将公司事务全然抛在脑后,一心一意陪着桑予诺,敷药,用餐,然后一同看着佣人们在客厅布置,准备香槟塔,厨师现场制作一个底层达18英寸的九层生日蛋糕,上面镶满了各色新鲜水果与精致巧克力。
生日仪式简洁而温馨。除了夫妻二人,到场的只有Fons、两位助理、保镖、管家及其他家政人员,以及干完活儿仍瞒着蔡老板,偷摸给自己休带薪假的陈工。他给庄总夫人庆生完,就要飞回国内继续上班,也许下次再见,地中海就变成南极圈了。
还有桑予诺特意邀请的塔米尔小姐。她穿一身低调的米色毛呢大衣,依旧戴着眼镜,素面朝天。
庄青岩这次没有再暗中作梗,甚至怀着一丝歉意,与她友好地交谈了几句。
每个人都分到了生日蛋糕。就连别墅外停着的、负责24小时轮值保护的警车,也有佣人贴心地将盛着蛋糕的纸盘与叉子送出去给警员们。
接受过众人的祝福与礼物后,庄青岩领着大家去看那方刚刚完工的生态园,并请桑予诺为落成典礼剪彩。
红绸飘然落地,掌声与欢呼随之响起。庄青岩握住桑予诺未受伤的右手,目光灼亮:“诺诺,这就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。”
桑予诺举目望去:
乔木挺拔,卷尾红松鼠在枝杈间快活地跳跃穿梭;灌木茂密,环颈雉与石鸡在草丛石缝间低头啄食谷粒;草坡连绵起伏,一小群毛茸茸、模样呆萌的羊驼半卧在绿毯上,懒洋洋地咀嚼着提摩西草。
狍子天性好奇不怕人,试探着向人群靠近,待有人想伸手触碰,又慌张跑开,白色的短尾巴炸开,在标志性的白屁股上一晃一晃,没跑出多远便停下,扭过头呆呆地回望。
旱獭一家原本深藏地下,终究抵不住冷蒿与胡萝卜的诱惑。五只大小不一的旱獭从洞穴中钻出,高高低低蹲在坡顶,用两只小爪子捧着草叶或块茎,欢快地啃食,时不时歪着脑袋,打量不远处的人群。
更远处,池塘波光粼粼,灰雁栖息在长满薹草的湿地上,正伸长脖颈,寻觅水中的游鱼。
一切都生机盎然,野趣横生。
“宝莉”
如一朵白云轻快地飘来,亲昵地蹭着桑予诺的裤腿。它身后还跟着另一匹灰色带斑点的法拉贝拉小马,是庄青岩为它寻来的伙伴。
桑予诺蹲下身,抚摸着小马们柔软顺滑的鬃毛,脸上绽开了一个真切的笑容:“是很好、很好的生日礼物……我非常喜欢。”
这个在短时间内建成的生态园,耗费了巨额的金钱、心力与人工,但只为了此刻这个笑容,庄青岩觉得一切都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