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决定允许对方靠近一点,稍微近那么一点,方便自己审视和判断。
“让他进来,”
庄青岩说,“看他带的东西,合不合我心意。”
桑予诺步入病房,径直来到床边,将保温壶搁在床头柜上,拧开盖子,取碗和勺。他表情平静,仿佛之前险些被砸破头的危险、被驱赶警告的屈辱从未生。
或者生过无数次,早就习以为常。
庄青岩哪壶不开提哪壶:“轰你走,还愿意来给我送餐?”
桑予诺眼角与嘴角微垂,面上一丝笑意也无。从床头所在的斜下方,以仰视角度端详他的脸,挺翘的鼻梁秀气逼人,眉眼间的那股厌世感却更浓了。
他的语声依然柔和:“吵架归吵架,难道真饿死你?”
庄青岩问:“我们以前经常吵架?”
桑予诺不答,似是默认。
庄青岩又问:“有没有不吵的时候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我低头服软的时候。”
桑予诺把盛满的碗递到他面前,“吃吧,鱼片粥。”
热腾腾的粥白雾氤氲,鱼的果香与米香扑鼻而来,正是庄青岩新唤起的记忆气味。
他微怔,下意识抬手接碗,再次扯痛了埋着针头的手背。桑予诺自然而然地舀起一勺,送到他唇边。
庄青岩:“……第一口你吃。”
桑予诺很快反应过来,微微冷笑:“怎么,怕我下毒?”
他调转勺柄,一口吞了热粥,不知是被烫还是怎的,眼角与鼻尖有点泛红。
他用力咽下去,将空勺子丢在粥碗里,语声又轻又沉:“这话你以前也对我说过,你说‘第一口你吃,好吃都归你,不好吃就给我’。不过那是很早以前了,后来……”
他抿紧嘴角,戛然而止。
庄青岩眉心微蹙,真的搞不懂横在面前的这道沟壑一般的夫妻关系。
他评估着失忆前的自己:显然我不愚蠢,也不恶劣,我还洁身自好。毫无疑问,如果婚姻出了问题,过错方绝不在我。
于是他问:“你是出过轨吗?”
否则为什么要在我这里委曲求全?
桑予诺的脸色白了一瞬,倏地涌起悲怒的血色,咬牙道:“你是连自己什么德性都忘了吗?”
他将粥碗往床头柜上一,霍然起身,“庄青岩,你这人真是……失不失忆都一个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