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。这种鱼学名马来西亚结鱼,以河流两岸掉落的风车果为食,腹内无黑膜,鱼肉没有腥味只有果香,鲜美嫩滑无比。
将鱼肉泡过青柠葱姜水后,快刀切薄片,滑入细熬慢煮的白粥中。
这白粥的用料也讲究,八千多人民币一斤的景阳大米,谷香浓郁到能把人熏醉。
食材种类并不罕见,却无一不是顶尖品质。
鱼与米在最温润的黄龙紫砂锅里,完成了一场跨越南北三千公里山河的邂逅,于味蕾上释放出极致鲜香。
这突如其来的味觉记忆,成了他寻找过往的一个微妙起点。
他当即对负责跑腿的二助说:“去弄一份鱼片粥,要忘不了鱼、景阳米,用紫砂锅熬。”
许凌光手机掉地,低头捡,脸为难地皱成一团。起身后他认命地应下:“我这就联系产地订购,包机运送食材,连带厨师和厨具也送过来,庄总可能要稍微多等一天。”
庄青岩说:“明天或许我就不想吃了。”
许凌光觉得自己的五万月薪,每角每分都是应得的血汗钱。他视死如归地立军令状:“庄总放心,八小时!八小时内一定让您吃上。”
他在心里掐着秒表计算:从国内都飞苏木尔五小时,家里有存货米,厨师可以带上。于此同时,马来西亚直飞过来要七小时,野生鱼必须是活的,打氧空运没问题。
再算上车程与厨师熬煮时间白粥可以提前半小时熬煮,等鱼一到马上切片下锅。全程极限时间是八小时。
那得饿到晚上了。庄总不太高兴,但还是体谅地点头:“行吧。”
许凌光走出病房打电话,一抬脸,看见走廊拐角现出个有些眼熟的身影。
雾霾蓝衬衫、铁灰色休闲裤,宽松的衬衫被窗外的风吹得紧贴在身侧,衣料波纹下勾勒出劲瘦收束的腰线。
腰线很高,也就显得双腿格外修长。这人步伐不紧不慢,像在秋日的林荫小道信步,手里提着个硕大的金属保温壶,正朝特需病房走来。
桑予诺。许凌光打了个激灵,法律意义上的庄夫人。虽然不是国内的法。
庄总若是恢复记忆,知道自己曾命保镖将爱妻粗暴地拖出房间,扔在一楼大厅,定会很懊恼吧。
许凌光连忙叮嘱准备上前拦截的保镖:“稍等一下,我去请示庄总。”
他转身开门进去,对庄青岩说:“庄总,桑先生来送爱心午餐了。”
庄青岩皱眉:“他还敢来?”
许凌光壮着胆子解释:“庄总,其实……从桑先生的角度,他可能难以理解您对他的陌生。而且就算是生活助理,送餐也属分内事。”
庄青岩默然。
他并不觉得自己早上对桑予诺的态度过分,毕竟两次出言请离,先礼后兵。而且那时他还没见到结婚证书,车祸死里逃生之后,对身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心怀戒备,理所当然。
如今就算验明证书为真,他可以收回部分敌意与警惕,但不意味着,他就接受了这个名义上的妻子。
陌生感可以慢慢化解,对方的忠诚如何证明?如果婚姻就是安全保障,天底下那么多夫杀妻、妻杀夫的案子,凶手怎么来的?
再说,失忆前的自己未必真信任他,否则失忆后也不会初见面就危机感骤生。
而他……他喜欢他的丈夫吗?有多喜欢?喜欢到同意隐婚三年,被丈夫的社交圈屏蔽?他是别有所图,还是心甘情愿?
一丝幽微细腻的感觉从庄青岩的心底悄悄浮起:世界上真有一个人,这么安静地、忍耐地、不宣于口地爱他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