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后大典。
天还没亮,南忆春就被福顺从被窝里叫醒了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福顺带着一群宫女太监站在榻前,手里捧着托盘,上面放着大典要用的东西——礼服、凤冠、玉册、金印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,忽然就清醒了。
楚时岸不在。
他今天不能在他身边。
按照规矩,大典之前,帝后不能见面。
南忆春觉得这个规矩荒谬得很——他们都睡在一张榻上这么久了,现在忽然说不能见面?
可楚时岸很认真,前一天晚上就搬去了偏殿,还让福顺传话:“太傅好好休息,明天朕来接你。”
南忆春想着那句话,忍不住笑了。
来接你。
说得好像他不是在宫里,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似的。
宫女们服侍他沐浴、更衣、梳妆。
那件礼服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,里三层外三层,层层叠叠,绣满了金线银线孔雀羽,穿在身上沉甸甸的,像披了一身盔甲。
凤冠更重,上面镶了九颗东珠,数百粒珍珠,还有无数的宝石翡翠,戴在头上压得他脖子都酸了。
他坐在铜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镜中人穿着大红礼服,戴着凤冠霞帔,脸上被宫女们涂了脂粉,描了眉,点了唇,好看是好看,可他总觉得不像自己。
他想起自己平日里穿着月白色的长袍,乌发散着,素面朝天地坐在窗下看书的样子。
那时候楚时岸总说他好看,说“太傅什么样都好看”
。
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——今天这副模样,陛下会觉得好看吗?
“太傅大人,”
福顺在旁边轻声说,“时辰到了。”
南忆春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来。
礼服的下摆很长,拖在地上,像一片红色的云。
凤冠上的垂珠在耳边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他一步一步走出凤仪宫,每走一步都觉得那凤冠又重了几分,压得他快要抬不起头来。
可当他走出宫门,看见外面的景象时,他忽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从凤仪宫到太和殿,整条御道都铺上了红毯。
红毯两侧,站满了文武百官,穿着朝服,按品级排列,整整齐齐,鸦雀无声。
御道两旁,禁军士兵身着铁甲,手持仪仗,肃然而立。
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鼓乐声从远处传来,庄严肃穆,震人心魄。
而在御道的尽头,太和殿的丹墀之上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玄色的龙袍,戴着十二旒的冠冕,负手而立,正远远地望着他。
隔着长长的御道,隔着晨雾,隔着那么多的人,南忆春还是能看见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燃着火,烧得滚烫,烧得疯狂,烧得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那是他的陛下,他的楚时岸,他的……丈夫。
南忆春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开了步子。
一步一步,他走在红毯上。
凤冠很重,礼服很沉,可他的步子很稳。
他走过文武百官的身侧,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——有好奇的,有震惊的,有不甘的,有祝福的。
他不在乎。
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人身上,那个站在丹墀之上、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人。
是的,楚时岸走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