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进来的是一个女人,确切地说,是一个美人。
她生得确实好看——鹅蛋脸,柳叶眉,秋水眸,樱桃唇,妆容精致,衣着华丽,头上插着金步摇,每走一步就颤颤巍巍地晃着。
腰肢款款,莲步姗姗,浑身上下都写着“我是美人”
四个大字。
她进来,刚要行礼,那一双眼睛就先送了两个秋波过来。
眼波流转,媚眼如丝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:皇上,您看我美吗?
楚时岸没看她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奏折,语气淡淡:“何事?”
莲嫔一愣。
她这一路走来,准备了千般风情万种姿态,就等着在皇上面前好好展露一番。
可皇上怎么连看都不看她一眼?
她咬了咬唇,不甘心地又抛了个媚眼,娇声道:“臣妾给皇上请安——”
那声音婉转悠扬,千回百转,像黄鹂鸟在唱歌,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。
楚时岸还是没看她。
他只说了一个字:“说。”
莲嫔僵住了。
她站在那里,风情万种地站在那里,媚眼如丝地站在那里,可皇上就是不看。
她再抛媚眼,皇上不看;她再娇声说话,皇上不看;她再扭腰摆臀,皇上还是不看。
就像一个媚眼抛给了瞎子看。
她讪讪地收起那些表情,终于开始说正事。
“皇上——”
她拖长了声音,眼眶立刻就红了,泪水说来就来,“您可要给臣妾做主啊——”
楚时岸终于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淡淡的,没什么情绪,却让莲嫔心里一喜。
她连忙加把劲,哭得更伤心了:“臣妾实在是没法活了,那后花园的桃林,简直是要了臣妾的命啊——”
桃林?
楚时岸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那桃林占了好大一片地方,都快赶上半个宫那么大了,种的全是桃树,除了桃花什么也没有。花期又短,开不了几天就谢了,平时就光秃秃的,一点也不好看。还不香,臣妾凑近了闻,什么味道都没有,白长那么多花了——”
莲嫔越说越来劲,眼泪掉得更凶了:“最要命的是,臣妾一靠近那桃林就浑身起疹子,痒得睡不着觉,七八天才好。皇上您看看——”
她说着就要撸袖子,“臣妾上次不小心从那边路过,起了满胳膊的红疹,到现在还痒呢——”
楚时岸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。
桃林。
那是他专门为南忆春种的。
那年南忆春病重,昏睡中呓语,说了句“想看看桃花”
。
可那时是冬天,哪来的桃花?
他便命人在后花园辟出一片地,从江南运来桃树苗,又让花匠日夜看护,硬是在腊月里催开了一树桃花。
那人醒来时,推开窗就看见了那树桃花。
他站在窗前,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回过头来,对他笑了笑。
那笑容,比桃花还要好看。
后来那片桃林就留了下来。
一年又一年,越种越多,越种越密,从一树变成一片,从一片变成半座宫苑那么大的林子。
每年的春天,桃花盛开的时候,他都会陪着那个人去看。
那个人站在桃花深处,身上沾满了落英,回头对他笑的样子,他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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