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去给南忆春看的时候,那个人看完,抬起头来,眼尾微微弯起,说:“陛下长大了。”
那一瞬间的欢喜,比得了任何赏赐都让他开心。
是他十六岁那年,第一次有人给他送女人。
那些大臣们变着法子往他身边塞人,今天这个表妹,明天那个侄女,后天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的远房亲戚。
他烦不胜烦,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。
是南忆春替他挡了,一句“陛下年幼,应以社稷为重”
,把所有人都堵了回去。
是他十八岁那年,亲政大典。
他穿着十二章衮服,戴着十二旒冕冠,一步一步走上那座最高的台。
转身的那一刻,他在人群里寻找那个身影。
找到了,便觉得脚下这座江山,忽然就有了分量。
是去年冬天,南忆春病重那次。
他守了三天三夜,看着那张脸一天比一天白,听着那咳嗽声一天比一天重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着,喘不过气来。
那一刻他忽然明白,什么江山社稷,什么万民天下,都比不上这个人好好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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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
从什么时候起,他看着那个人的目光,不再只是学生看着老师,不再只是帝王看着太傅?
是从什么时候起,他开始觉得那个人很好看?
是那年春日,桃花开得正好,南忆春站在树下,抬手接住一片落英。
花瓣落在掌心里,粉粉白白的一小片,他低头去看,眉眼低垂,唇角微微弯起。
那一刻楚时岸忽然发现,原来这个人笑起来,比桃花还要好看。
是从什么时候起,他开始心疼那个人的身子?
是每次看见他咳嗽,每次看见他喝药,每次看见他苍白着脸还要强撑着给自己讲课。
他想说太傅歇一歇吧,想说你不用这么辛苦,想说我来照顾你。
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他是帝王,他是太傅,有些话,不能说。
是从什么时候起,他开始觉得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格外牵神?
是他执笔写字时微微侧头的弧度,是他喝茶时垂眼吹开茶沫的动作,是他走路时衣摆轻轻拂过地面的样子,是他说话时偶尔抬手拢一下袖口的习惯。
每一个细微的动作,落在他眼里,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,牵动着他的心弦,让他移不开目光。
楚时岸握紧了手里的笔。
他不知道这算什么。
他只知道,每次看见那个人,心里就安定;每次听不见那个人的声音,就觉得空落落的;每次那个人生病,他就恨不得替他去病;每次那个人对他笑,他就觉得这世上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。
他不知道这算什么。
他只知道,这个人,是他从八岁起就依赖的人,是他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,是他无论如何都要护着的人。
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。
楚时岸眉头微皱,笔下顿了顿。
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尖细的,带着几分跋扈:“狗奴才,让开!本宫要见皇上!”
是福顺的声音,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:“莲嫔娘娘,陛下正在批阅奏折,您不能进去——”
“什么不能进去?本宫是嫔妃,见自己的夫君有什么不能的?你算什么东西,敢拦本宫?”
楚时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下意识往龙榻那边看了一眼。
还好,那人睡得很沉,没有被吵醒。
眉心微微蹙了蹙,翻了个身,又睡过去了。
楚时岸松了口气,随即沉下脸来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他说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。
殿门被推开,一阵香风先涌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