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忆春怔怔望着父亲的手。
那双手曾执剑护山河,执笔安天下,此刻却为他耐心雕着小小玉佩。
阳光为父亲侧脸镀上金边,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温柔得令人心颤。
第三日。
天还未亮,许忆春就偷偷摸进了工坊。
他点上灯,对着前日失败的半成品继续雕琢。
这次他换了方式——先雕最容易的叶脉,再碰最难的层叠花瓣。
“嘶——”
指尖突然冒出血珠,他下意识含住伤口。
抬眼却见父亲不知何时立在门边,手里捧着药箱。
许缘华叹了口气,拉过他的手涂抹药膏:“急什么?”
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,“玉又不会长腿跑了。”
“爹爹说过,破晓时分玉质最温润。”
许忆春任由父亲包扎,眼睛却还盯着玉料,“我想快点雕好送给爹爹……”
许缘华手上一顿。
他望向案上初具雏形的双鱼佩——一尾鱼已经雕得活灵活现,另一尾才刚起轮廓。
鱼身缠绕的莲枝上,分明刻着小小的字。
“傻孩子。”
许缘华嗓音微哑,揉了揉儿子发顶,“爹爹最想要的,是你平安喜乐。”
许忆春突然扑进父亲怀里。
晨风穿堂而过,吹熄了摇曳的灯烛。
天光渐亮时,他举起终于完成的玉佩——双鱼交首处嵌着那颗南海明珠,在朝阳下流转着温柔的光。
“爹爹教我化拙为巧。”
他将玉佩系在父亲腰间,“我把裂痕都藏在了鱼鳞里。”
许缘华低头看去,果然每条纹路都精巧地掩盖了曾经的失误。
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花桉也是这样将第一枚拙劣的香囊系在他腰间。
“春儿。”
他轻抚玉佩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你比你娘亲手还巧……”
院外传来脚步声,沈时岸捧着衣服——晨光中的父子俩同时转头看他,如出一辙的凤眼里盛着细碎的金芒。
他是来送许忆春在太后生日宴上穿的那件。
似是有急事匆匆忙忙说了几句,摸了摸许忆春的脸就走了。
接下来三天两个人没再见过面。
晨光熹微时,竺也已捧着衣裳在床前候着了。
那件淡紫色锦袍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,金线绣成的缠枝纹随着衣摆摆动,宛如含苞待放的夕雾花。
“少爷抬手。”
竺也轻声哄着,将广袖轻轻套过许忆春纤细的手腕。
衣料摩挲间,隐约可见他腕内侧一颗小小的朱砂痣,像雪地里落了一粒相思子。
许忆春站在铜镜前,淡紫色将他本就莹白的肌肤衬得几乎透明。
领口处细细的金线勾勒出精巧的兰草纹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