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盛景。
新科状元在安王府赏梅宴上初见世子,当场打翻酒盏,脱口吟出的那些诗,当时只觉得文人夸张,此刻方知字字写实。
那状元郎吟道:
许是琼台谪玉郎,初见倾心已尽觞;
春山染黛侵云鬓,秋水含星动夜光。
一笑能令辰宿坠,片言可抵万金箱;
若得花前同醉语,愿抛鞍马换椒浆。
然后又觉不够:
许是瑶台谪玉郎,忆从初见便倾觞;
春山眉黛频侵鬓,秋水眸光暗渡香。
一笑能令星月坠,片言可抵锦千箱;
若教解语花前醉,愿掷金鞍换酒尝。
这两首诗当时流传了很久,少爷连门都出不去,每天都有很多人围在府外只想目睹一眼真容。
直到被太子压下才不了了之。
“少爷,”
锁言回过神,将药碗放在缠枝莲纹小几上,“老爷在前厅等您用膳。”
许忆春漫不经心嗯了一声,起身时广袖流云般垂落。
他生得高挑,腰肢却极细,束上玉带后更显出身段风流。
行走时袍角纹丝不乱,连转身时发梢扬起的弧度都像精心计算过——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贵气。
竺也小跑着捧来外袍,许忆春却摆摆手:“天热。”
只随意披了件月白纱衣,通透的布料下隐约可见肩胛骨优美的线条。
锁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忽然理解为何太子殿下甘愿将国库珍宝捧到世子面前——这般人物,合该用世间最矜贵的物件娇养着。
前厅传来碗碟轻响,混着安王温柔的催促。
许忆春应了声,唇角勾起一抹笑。那笑意如春冰乍破,连厅外海棠都黯然失色。
状元说得对……锁言默默想,这哪是人,分明是九天神明不慎遗落红尘的一缕魂。
锁言望着那碗被遗忘的药,轻轻叹了口气。
若是太子殿下在,定会半哄半强地让少爷把药喝得一滴不剩——她不止一次看见沈时岸借着递蜜饯的机会,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许忆春的腕骨;或是趁人不注意时,将世子用过的茶盏转个方向,就着残留的唇印抿一口。
最要命的是之前那次赏雪归来,太子把昏昏欲睡的世子抱下马车后,竟站在廊下盯着自己的手掌发了半晌呆,最后鬼使神差地低头嗅了嗅指尖——那上面沾着许忆春发间的桃花香。
不知道是自己存在感低还是不常出现在太子面前,所以根本没有被发现。
而他家少爷真是当局者迷啊。
锁言摇摇头收拾药碗,全然不知昨夜东宫寝殿里,那两人早已唇齿相依。
八仙桌上摆着许忆春最爱的时令菜色:荷叶粉蒸肉、蟹黄豆腐、清炒芦笋,正中一盅老参鸡汤正冒着热气。
许缘华亲自盛了碗汤,仔细撇去浮油才推到儿子面前。
“春儿尝尝,炖了四个时辰。”
他指尖在碗边试了试温度,你病刚好,得好好补补气血。”
许忆春捧着碗小口啜饮,热气氤氲中抬眼冲许缘华笑:“爹爹也喝。”
说着夹了块鱼肉,细心剔了刺放进许缘华碟中。
窗外石榴树沙沙作响,许缘华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花桉也是这样为他布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