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是个懵懂无知、嗷嗷待哺的幼童,尚不懂人间善恶是非。若是把王寡妇也送走,这无辜的孩子便会彻底沦为孤儿,无人照料、无人抚养,在这乡下,大概率活不长久。
一念及此,赵文浩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,心底的戾气悄然散去大半。
他素来恩怨分明,杀伐决断只针对恶人,从不会牵连无辜,更不忍心让一个襁褓孩童为母亲的过错买单。良久,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眉眼间的冷厉稍稍柔和,语气沉稳地开口:“算了,祸不及孩童。她有错,罪不至牵连幼小的儿子。”
随即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王翔,沉声吩咐:“等到傍晚,天色暗透、村里行人少的时候,你带上几个人,跟我去一趟王寡妇家。王翔道:“老板,现在我就带人去!”
赵文浩摇头道:“这会村里门口都是乘凉的,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人闲谈走动,一旦闹出动静,立刻就会传遍全村,反倒落人口实。天黑之后再去,悄无声息,最稳妥。”
王翔知道这样确实有点莽撞了,他连忙点头应下,但是眼底依旧带着愤愤的怒意。
夜色渐浓,家家户户陆续熄灯歇息,乡间小路空空荡荡,连晚归的农人都已不见踪影,整个村子陷入一片寂静,只有零星的犬吠远远传来,衬得夜色愈幽深。
王翔按照吩咐,挑选了几个身形魁梧、行事利落的手下。一行人皆是精壮汉子,身姿挺拔、气势凌厉,常年跟着王翔办事,身上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,与村里朴实憨厚的农人截然不同,往夜色里一站,便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压迫感。
一切准备妥当,王翔带头引路,簇拥着居中的赵文浩,一行人脚步轻缓,借着夜色的掩护,一路悄无声息地朝着村尾的王寡妇家走去。
王寡妇家是一座孤零零的农家小院,位置偏僻,远离村落主路,院墙低矮简陋,不过一人多高,是最普通的土坯墙,墙面斑驳脱落,处处透着清贫破败。院子里黑漆漆的,没有点灯,想来是早早便带着孩子歇息了。
夜色静谧,脚步声落在泥土路上,格外清晰。
“咚咚咚”
王翔上前,抬手重重敲响了斑驳的木门,力道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。
屋内,刚哄睡孩子、正准备歇息的王寡妇瞬间惊醒,浑身骤然紧绷。
她本就心思敏感、生性多疑,平日里在村里树敌不少,最怕夜里有人找上门滋事。寂静的深夜,突兀的敲门声响起,陌生又沉重,瞬间让她心底升起浓浓的惶恐。
她连忙抱紧怀中熟睡的幼子,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,压低带着颤意的嗓音试探着询问:“谁、谁啊?这么晚了敲什么门?”
门外立刻传来王翔粗嘎洪亮的嗓门,声音浑厚硬朗,带着浓浓的外地口音,语气生硬冰冷,没有半分温和:“开门!有事找你!”
听到这陌生又凶悍的嗓音,王寡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本村人夜里串门,说话向来温和熟络,绝不会是这般强硬蛮横的语气,更不会带着陌生口音。这大晚上的,来意不明,凶吉难料,她心中本能地升起极致的戒备与恐惧。
她紧紧搂紧怀里软绵绵的孩子,指尖因为过度紧张微微泛白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狂跳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犹豫片刻后,她咬紧牙关,死死抵住木门,厉声拒绝:“我不认识你们!这么晚了我不开门!你们赶紧走!再不走我就喊人了!”
见屋内之人死活不肯开门,态度坚决,王翔眼底掠过一抹不耐,转头看向身侧的赵文浩,低声请示:“老板,我们怎么办?”
赵文浩眸光淡淡扫过低矮的院墙,神色平静无波,薄唇轻启,吐出两个字:“进。”
简单一字,沉稳有力,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力。
得到指令,王翔立刻抬手示意身旁两个身形高大的手下。两人心领神会,脚步轻抬,身形利落一跃,轻轻松松便翻过那道一人高的土坯院墙,稳稳落在院内地面上,落地无声,动作干脆利落。
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屋内的王寡妇彻底崩溃,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。
她不过是个柔弱单薄的乡下妇人,身形瘦弱,常年劳作让她面色蜡黄,眉眼细长,平日里靠着几分精明泼辣在村里立足,可面对这些气势凶悍、身手利落的陌生壮汉,所有的嚣张跋扈瞬间荡然无存。
王寡妇此时看起来憔悴又怯懦,乌黑的头随意挽在脑后,几缕碎凌乱垂在脸颊,身上穿着非常普通,怀里紧紧抱着熟睡的幼子。孩子小小的脸蛋粉嫩柔软,呼吸均匀,懵懂不知外界的凶险,是她此刻唯一的软肋。
看着两个黑影翻墙而入,王寡妇吓得浑身抖,下意识地抱着怀中的孩子失声尖叫:“你们是谁!别过来!救命啊!有坏人进我家了!”
凄厉尖锐的尖叫声划破深夜的寂静,刺耳又慌乱。
两个手下动作极快,跨步上前,瞬间冲到她的身前。不等她再次呼喊,其中一人大手猛地伸出,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,掌心力道极大,瞬间堵死了她所有的声音。
男人眼神冰冷凌厉,语气狠戾刺骨,带着浓浓的威胁:“闭嘴!不许叫!再敢出一点声音,立马要你的小命!”
温热厚重的掌心紧紧捂住口鼻,窒息感瞬间袭来,极致的恐惧让李桂兰浑身剧烈挣扎。她拼命扭动着单薄的身躯,双手胡乱挥舞,双腿不停蹬踹,眼底蓄满了惊恐的泪水。
她不怕死,可她怕自己出事之后,怀里年幼的孩子无人依靠、无人存活。为了孩子,她拼命反抗,不肯妥协,单薄的身子爆出极致的求生力量。
另一名手下见状,快步冲到木门边,利落拉开门栓,“吱呀”
一声,沉重的木门被彻底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