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敢。”
王擎重斩钉截铁道。
他低声说着,眼神中却满是笃定与算计。
“陛下再如何意气用事,也不过是个刚亲政不久的少年,他能看见几步?我们不是不知他谋局,但这局棋下得越大,越无人敢落子。”
“清流自己都不敢真看着朝堂崩盘。”
“他若今日一怒废人,那清流第一时间就会出列劝阻。”
“他们不敢放手。”
“更何况——”
他说着,眸光深沉,“我们缺席的,不是几个闲职,是整个新党的权核。若真拔掉这些人,朝堂将有一半空座。清流愿意上,他们敢吗?”
“他们自己都怕。”
清流之中,果然如王擎重所料,已然开始动荡。
“……他真要动人?”
霍纲低声道,声音几不可闻,带着一丝深深的不安,“若真动了新党那些要员,谁来补?”
魏瑞面色铁青:“不补也得动!放着他们抱病不朝,就当没事,那才是纵虎为患!”
“可陛下不是才……三荐三斥?”
霍纲转向许居正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说,若今日再动新党,我们……还能压得住局面吗?”
许居正没有回应,只是眉头紧锁,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,眼神却一片暗涌翻腾。
他当然知道,现在若借“抱恙”
罢人,朝堂将会瞬间失去新党近半的中坚力量。裴景台、卢修礼、陈荫仁、顾延平……这四人,可不是朝中寻常清贵。
他们撑着的是吏、兵、都察、户四条主干。
任何一条断裂,便足以令日常政务停摆三日,若四人一并失位,整座朝堂的权责划分都要重新洗牌。
更何况,如今并无“可替之人”
在手!
许居正再清楚不过,清流虽忠直,却根基未稳。
近年来遭新党压制,已是人手不足。
现今被推至风口浪尖的,仍不过魏瑞、霍纲、自己等几位老臣,尚无年轻接班之人可一手接过数部大权。
一旦新党被连根拔起,留下的,只是一地空缺。
而空缺,就是混乱,就是动荡。
这局,是萧宁主导的,但却逼得清流骑虎难下。
魏瑞虽性急,口中不忿,但这一刻也沉默了。
他也懂得局势的严重。
眼前这一局,不再是“站谁”
或“斥谁”
的问题,而是能不能撑住朝堂、不至倾覆的问题。
“他要真动手,谁能拦得住?”
霍纲低声问。
“我们。”
许居正闭了闭眼,终于低声回答。
“我们……得拦。”
霍纲愣住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们得劝。”
许居正缓缓道,“不是为新党,也不是为朝堂之和,而是为陛下。”
“你可知,若他今日一言罢数人,将引来何等风波?”
“天下文武,岂肯再信少年天子心有公道?中枢多空,州府难安,百官若生疑,谁还敢上殿言事?”
“他再不顾这格局,天子之名也将不稳。”
魏瑞咬牙:“你是说——我们要劝他留着那帮人?!”
许居正神色凝重:“至少,不能一次罢得太多。朝堂之势,动一线而崩全盘。”
“留一些?还是留全部?”
魏瑞盯着他,眼神如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