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居正没有回应,目光却死死盯着那高坐其上的少年帝王,眼底泛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焦灼。
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——这一句,看似轻描淡写,实则锋芒所指,直刺新党核心!
“那些人,病了。”
“他们抱恙。”
“他们不堪重任。”
天子未明言废谁,亦未点名诛谁。
但只凭王擎重方才所说——卢修礼、裴景台、陈荫仁、顾延平……这些新党重臣,全数“抱病不朝”
。
萧宁一语,便将这“抱病”
,翻成了“不能胜任”
。
不是不朝,而是不堪为官。
不是偶感风寒,而是应当罢免!
许居正心中冷汗直冒——他终于知道萧宁想做什么了。
他要,借王擎重之言,反手打出一道“革职令”
!
而这一刀下去,新党必乱,朝堂必震!
可清流现在,偏偏不能让他动手。
不为新党,只为朝局。
“若一朝罢数人,新旧皆失衡,谁来补缺?”
“我们?我们也不够啊……”
“而且——陛下不该动这一手!不是不能动,而是现在不能!”
许居正眼神极为复杂,他既敬佩陛下心中早有杀招,又忧虑这杀招会斩断整个朝堂根骨——
他猛地向前一步,几欲出声劝阻,唇却又生生止住。
不行,若此刻阻止,便等于告诉朝堂众臣——清流怕了,萧宁错了!
这一念生起,许居正咬紧牙关,只能强忍着那句到喉的话,退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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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中一时间鸦雀无声。
少年帝王话音未落,笑意已散。
那一抹似有似无的冷意,如冬日的薄霜,悄然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新党一列中,林志远第一个反应过来,几乎是从心底升起了惊悸之感。
他猛地转向王擎重,压低声音,声音里已带出一丝不加掩饰的慌张:“他这是要拿我们开刀!”
“王兄,他要以‘抱恙’为由,罢黜我们的人,打散我党根基!”
“卢修礼、裴景台、陈荫仁、顾延平……一个都跑不掉!”
“他要下手了!”
他声音虽小,但眼神中已满是焦灼。林志远本就是谨慎之人,又亲历过多场朝争之败,最懂得察觉风向。
当朝帝王话锋一转,毫无预兆地拿“体魄”
说事,他便知事情不妙。
这不是闲话!这是——
“借病削权”
!
王擎重却并未如林志远那般动容。
他只是垂眸,面上依旧平静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“急什么?”
他低声道,“他说得再响,也不敢真动。”
“他若真要借‘抱恙’之由罢人,那就先得想清楚——谁来补缺?”
“你以为,清流真能接得起这半个朝廷?”
“别忘了,清流那边怕得比我们还早。”
林志远神色仍慌:“可他若真不顾一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