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茶室出来,李刚在丹城的街道上走了一圈。
丹城的夜晚跟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白天是炼丹师们展示技艺的舞台,热闹喧嚣,到处都是火光和药香;晚上则是修士们私下交易的市场,暗流涌动,摊位上的东西比白天野得多,人也比白天杂得多。
街道两旁的摊位还在,但摆摊的人换了一茬——白天是丹殿的弟子和名门正派的炼丹师,衣着光鲜,笑容标准;晚上是散修和来历不明的人,脸藏在兜帽里,话不多,但眼神一个比一个精。
李刚在一个摊位前停住了脚步。
摊位上摆着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矿石,黑得像块炭,但表面有极细的金色纹路,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纹路的走向跟他铁环上的初文有七八分像——不是完全一样,但那种走势、那种弧度,一看就是同一个谱系的。
他的源灯在储物戒里轻轻震了一下,像是在认亲。
“这什么?”
他蹲下来,拿手指敲了敲矿石。
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,修为只有界主巅峰——在丹城这种地方,界主巅峰跟普通人差不多——穿着破旧的灰袍,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住米粒。
他看见李刚腰间挂着的丹令,眼睛猛地亮了一下,然后又暗了。
那表情变化只有一瞬,但李刚捕捉到了——不是因为贪婪,是因为希望被点燃又被自己掐灭。
“道源晶石的原矿,从地火深渊外围挖的。
纯度不高,但里面的法则纹路很稀有。
大人如果想要——”
“多少钱?”
李刚打断他。
“不要钱。”
老头的声音干巴巴的,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,又像是在鼓足勇气,“我想换一枚驱散丹。
我儿子在混沌海边境受了污染,被混沌气息侵蚀了经脉,需要驱散丹救命。
丹殿的驱散丹太贵,一枚要三千道源石,我挖了三年矿也攒不够。
大人,我不要钱,就换一枚驱散丹。”
李刚看着老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老头的灰袍袖口磨得白,手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矿渣,两只手粗糙得跟老树皮似的。
界主巅峰的修为,在凡人眼里已经是神仙了,可在诸天万界他连给神主提鞋都不配。
但他在这里蹲着,守着块矿石,换一枚救命的丹药。
不是为了自己。
是为了儿子。
李刚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驱散丹——段青炼的,品质比丹殿的还好,丹体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法则纹路——轻轻放在摊位上,压在矿石旁边。
“矿石我拿走。
丹药你拿着。”
老头愣住了,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中,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:“这、这太贵重了……大人,我这矿石不值这么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