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归去来,是顾家的一门禁术。”
太虚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,“不是杀人的术,是困人的术。中了此术的人,会被困在自己的记忆里。从最近的记忆开始,一直往回走。走到最后,走到出生之前,走到什么都不剩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李刚。“他现在就在往回走。你看见他眼皮在动吗?那不是昏迷,是在看。看自己的记忆。等他看到尽头,就回不来了。”
李刚的拳头攥紧了。
“怎么解?”
“解不了。”
太虚摇头,“归去来不是毒,不是伤,是道。施术者把自己的道种进他的道里,让他的道往回长。你要解,就得进到他的记忆里,找到那颗种子,拔掉。”
“怎么进?”
太虚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小子,你想清楚了。进去容易,出来难。你要是也困在里面,老夫可没办法一下子捞两个人。”
李刚没说话,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顾长夜。这人昨晚还给他倒酒,说“李道友,有道侣没”
。现在躺在这里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他请我喝过酒。”
李刚说,“三壶。一壶土之道,一壶风之道,一壶火之道。花生米是他自己炸的,酱牛肉切得飞薄。”
他伸出手,按在顾长夜额头上那块玉符上。“前辈,开始吧。”
太虚看了他三秒,然后笑了。笑得很淡,像冬天的太阳。“好小子。”
他走到床边,双手结印。玉符上的青光猛地亮起来,像三盏灯被同时拨亮了灯芯。光从玉符上流出来,流到顾长夜身上,流到李刚手上。
李刚眼前一黑。
再睁眼的时候,他站在一个院子里。
院子不大,青砖黛瓦,跟神王殿的院子差不多。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,比太虚院那棵小一些,枝丫上挂着七八片叶子,嫩绿嫩绿的。树下蹲着一个人,青衫,布鞋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圈。
顾长夜。
不是现在这个顾长夜,是年轻的顾长夜。脸上还有肉,眼窝不深,颧骨不高,像个正常人。他蹲在那里,画得很认真,一圈套一圈,像水里的涟漪。
“长夜。”
顾长夜抬起头,看见李刚,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真,像看见了老朋友。
“李道友?你怎么在这儿?”
他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,“正好正好,我刚画完这个阵,你帮我看看。我总觉得哪里不对,又说不上来。”
他把树枝递给李刚,指着地上的圈。“你看,这是困阵的核心。我按照书上画的,一圈套一圈,共九层。但我总觉得第九层画得不对,太紧了,困不住东西。”
李刚低头看着地上的圈。那不是普通的圈,是阵。每一圈都是一层困阵,九层叠加,能把界主困得死死的。但第九层确实不对——太紧了,紧到把自己也困住了。
“第九层不是用来困别人的。”
他说,“是用来困自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