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归去来?”
李刚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,没尝出味儿来。
苏慕白站在院门口,白衣上沾着灰,头散了几缕,整个人像刚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。他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“人呢?”
李刚问。
“在太虚院。”
苏慕白咽了口唾沫,“太虚前辈把人接过去了,说放他那儿比放医修那儿管用。”
李刚抬脚就走。
苏慕白跟在后面,步子碎碎的,像一只跟着母鸡的小鸡崽。“李兄,你说会不会是赵家的人?赵破阵刚输给你,赵家面子上挂不住——”
“赵破阵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那会不会是楚家?楚家三大祖剑全折了——”
“楚凌风说了,楚家的人输得起。”
苏慕白张了张嘴,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。他想了半天,又憋出一句:“那……那会不会是顾家自己人?我听说顾长夜跟顾长生一直不太对付——”
李刚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苏慕白被他看得一缩脖子。“我……我就是瞎猜。”
“猜可以,别瞎。”
李刚继续往前走,“顾长夜跟顾长生不对付,那是他们顾家的事。但顾长夜昨晚是来找我喝酒的,喝完酒就出了事。这不是顾家的事,是我的事。”
苏慕白愣在原地,看着李刚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长。灰袍子,木簪子,走得不快不慢,跟平时一模一样。但他觉得哪里不一样了。说不上来。
太虚院的门大敞着。
李刚走进去的时候,太虚正蹲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,手里拿着竹签子,地上画了一圈又一圈。不是平时那种悠闲的画法,是快的,急的,一圈压一圈,像心跳乱了节奏。
“前辈。”
太虚抬起头。老头的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亮光,暗沉沉的,像阴天的井。他看了李刚一眼,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。
“跟我来。”
里屋。顾长夜躺在床上,脸色白得像宣纸,嘴唇乌,眼窝深深地陷下去。身上盖着一床薄被,被子上压着三块玉符——一块在额头,一块在胸口,一块在丹田。玉符泛着淡淡的青光,像三盏小灯。
“命保住了。”
太虚站在床边,声音闷闷的,“但道伤了。伤得很重。”
李刚低头看着顾长夜。这人昨晚还坐在他院子里,喝着酒,嚼着花生米,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。现在躺在这里,跟一张纸片似的,风一吹就飘走了。
“他嘴里念的‘归去来’,是什么?”
太虚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走到窗前,背对着李刚,看着外面那棵老槐树。树上的叶子沙沙响,六片。最高那枝丫上新冒出的芽,在风里轻轻颤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