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妃怎么知道,你不是在骗我?”
秋沐看着他,眼神冷静得可怕,“等我放下簪子,你再动手将我拦下?阿弗,本妃不是三岁孩童。”
阿弗的额角青筋跳动。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属下以性命起誓,绝不对王妃动手。请王妃先放下簪子,莫要伤了自己。”
秋沐却摇了摇头:“誓言若能信,这世上便没有背信弃义之人了。本妃数三声,你若不让,本妃便刺下去。一。”
“王妃!”
“二。”
阿弗死死咬着牙,拳头紧握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“三。”
“让开!”
阿弗几乎是吼出来的,他侧身让到一旁,对着那四名依旧跪在地上的侍卫吼道,“都让开!让王妃过去!”
四名侍卫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让到一边。
秋沐看了阿弗一眼,缓缓放下了抵在脖颈上的簪子。那点血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,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用袖子随意擦了擦,然后将簪子重新簪回间。
整个过程,她的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刚才以死相逼的不是她。
“你果然识时务。”
秋沐淡淡说了一句,不再看他,迈步,从容地走出了雪樱院的院门。
兰茵和方嬷嬷连忙跟了上去,两人脸色惨白,脚步虚浮,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。
阿弗站在原地,看着秋沐主仆三人离去的背影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抬手,对身后一名侍卫做了个手势,那侍卫会意,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,显然是去报信了。
而阿弗自己,则咬了咬牙,也抬步跟上。他不能让王妃离开他的视线,尤其不能让她真的去清漪院闹出什么事来。
秋沐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,步伐不疾不徐。深秋的风吹动她的裙摆和披风,勾勒出单薄却挺直的身形。
她知道阿弗跟在后面,也知道有侍卫去给南霁风报信了。但她不在乎。
从她踏出雪樱院的那一刻起,这场戏,就已经开场了。而她,是唯一的导演。
清漪院位于王府东南角,临水而建,景致是王府中最好的。当年南霁风为沈依依修建此院,可谓费尽心思,一草一木,一亭一阁,皆按沈依依的喜好布置,精巧雅致,极尽奢华。
秋沐记得,十年前,她曾远远看过清漪院几眼。那时她还是王妃,却连踏足此院的资格都没有。南霁风明令禁止她靠近清漪院。
多么可笑。平妻都要分个先来后到,沈依依顶多是个后来者居上。
正妻不能踏足平妻的院子,只因怕“惊扰”
。
十年过去,清漪院似乎更精致了。院墙是新粉刷过的,洁白如雪。墙头爬满了常青藤,在深秋依旧翠绿。院门上方的匾额是南霁风亲笔所题“清漪”
二字,笔力遒劲,可见用心。
院门虚掩着,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琴声,叮叮咚咚,如泣如诉,是江南小调,缠绵悱恻。
秋沐在院门前停下脚步。
兰茵和方嬷嬷也跟着停下,两人脸色依旧惨白,看着那扇虚掩的院门,仿佛那是洪水猛兽的入口。
“郡主……”
兰茵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。
秋沐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看着那扇门。门内,是她十年噩梦的源头,是毁了她一生的女人。门外,是她从地狱爬回来,携着仇恨与决绝的复仇者。
她抬起手,轻轻推开了院门。
“吱呀”
一声,门开了。
琴声戛然而止。
院内景致映入眼帘。小桥流水,假山亭台,奇花异草,无一不精,无一不美。院中依旧有菊花盛开,红的,黄的,白的,紫的,开得绚烂夺目。几个穿着体面的丫鬟正在廊下做针线,见有人推门进来,都抬起头看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