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霁风看着秋沐平静无波的脸,忽然意识到,她是故意的。她故意提起十年前,故意要回雪樱院,就是为了当众打他的脸,就是为了告诉他,也告诉所有人——她秋沐,没有忘。那些屈辱,那些伤害,她一分一毫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而她选择用这种方式“提醒”
他,用这种近乎自辱的方式,来维护她那所剩无几的尊严,或者说,来报复他。
好,很好。
南霁风怒极反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反而更显冰冷森寒。
“既然王妃对雪樱院情有独钟,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那便依你。”
“王爷!”
李德海忍不住惊呼出声。这怎么行?王妃住雪樱院,传出去像什么话?
南霁风一个眼神扫过去,李德海立刻噤声,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李德海,”
南霁风不再看秋沐,转而吩咐总管,“带王妃去雪樱院。一应布置用度,皆按王妃规格,不得有误。若有半分怠慢,唯你是问。”
“是,奴才遵命!”
李德海连忙躬身应下,心里叫苦不迭。王妃规格?雪樱院那地方,多年未曾住人,虽定期有人打扫,可毕竟荒僻,哪里比得上逸风院半分?这要如何按王妃规格布置?可王爷的命令,他又岂敢违抗?
“另外,”
南霁风的目光重新落回秋沐脸上,那眼神深不见底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审视和警告,“王妃身子弱,需静养。从今日起,没有本王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扰王妃。雪樱院内外,加派三倍人手守卫,王妃若要出院子,需得本王肯。”
这是要将雪樱院,变成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了。
秋沐垂下眼睫,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冷嘲。果然,他绝不会给她半分自由。
“谢王爷体恤。”
她微微福身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南霁风深深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复杂难辨,有怒火,有审视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无力。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拂袖转身,大步向逸风院内走去,玄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。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内,那迫人的低气压才稍稍散去。跪了满地的仆从们这才敢悄悄喘口气,面面相觑,眼中皆是惊疑不定。
王妃一回府,就和王爷杠上了,还当众给王爷没脸,偏偏王爷竟然……依了?这王府的天,怕是要变了。
李德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走到秋沐面前,躬身道:“王妃,请随奴才来,奴才这就带您去雪樱院。”
“有劳李总管。”
秋沐微微颔,扶着兰茵的手,转身,向着与逸风院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方嬷嬷连忙跟上,心中一片冰凉。郡主这是要和王爷彻底撕破脸了吗?住进雪樱院,无异于自贬身份,也将自己置于一个更加尴尬和危险的境地。王爷现在或许因着某种原因忍了,可日后呢?这王府,终究是王爷的王府啊。
一行人沉默地走着,离开了主院区域,越走越偏。道路渐渐狭窄,景致也由精致变得疏朗,甚至有些荒凉。
终于,在一处僻静的角落,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。院墙有些斑驳,墙头爬满了枯黄的藤蔓。院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,上方悬着一块小小的匾额,上书“雪樱院”
三字,字迹娟秀,与逸风院的龙飞凤舞截然不同。
这里,便是她曾住了两年的地方。也是南霁风当年,为沈依依准备的院子。
秋沐站在院门前,静静看着那块匾额。记忆的闸门再次打开,无数画面纷至沓来。
两年里,她独自守着这方小院,看着院中那几株樱花树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。从最初的期盼,到后来的绝望,再到最后的心如死灰。
如今,她又回来了。以这样一种屈辱又决绝的方式。
“王妃,就是这里了。”
李德海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,“这院子许久未住人,虽定期有人打扫,但难免有些疏漏。奴才已命人加紧收拾,一应物事也会尽快按王妃的规格添置齐全,还请王妃暂且委屈几日。”
秋沐收回目光,看向李德海。这位王府总管年约四旬,面相精明,眼神沉稳,能在南霁风手下做这么多年总管,定然是个心思玲珑、善于察言观色之人。
“有劳李总管费心。”
秋沐语气平淡,“本妃有些乏了,想先歇息。其他事情,嬷嬷和兰茵会看着安排。”
“是,奴才明白。”
李德海连忙应下,亲自上前推开院门,“王妃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