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沐迈步,踏入这个阔别了十年之久的院子。
院中的景象,与记忆中有几分相似,又有几分不同。那株樱花树还在,只是已秋时节,早已落光了花,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着,透着几分萧索。院中的石板缝里,长出了枯黄的杂草,显然日常的打扫并不十分精心。
果然,是处名副其实的“冷宫”
。
李德海见秋沐打量院子,脸上露出几分尴尬,连忙道:“王妃恕罪,奴才这就命人将院子彻底清扫修整,花草也重新布置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秋沐打断他,目光扫过那些枯枝和杂草,淡淡道,“这样就很好。本妃喜静,这样清净。”
李德海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这位王妃怕是不想太多人来打扰,连忙道:“是,奴才明白。那……奴才先告退,王妃有何需要,尽管吩咐。”
秋沐点点头,不再多言,径直向正屋走去。
兰茵和方嬷嬷连忙跟上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这院子,比栖霞别院差了何止一点半点?郡主身子还没好利索,住在这里,如何能养好?
正屋内倒是打扫得还算干净,桌椅摆设一应俱全,只是样式陈旧,透着一股子暮气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,混合着檀香也压不住。
秋沐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坐下,目光缓缓扫过屋内陈设。这里的一切,似乎都还保留着十年前她离开时的模样,却又处处透着物是人非的苍凉。
“郡主,这屋子……”
方嬷嬷忍不住开口,眼圈都红了。她家金尊玉贵的郡主,何时住过这样的地方?
“挺好的。”
秋沐却平静地道,“至少,这里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、虚假的温情。”
方嬷嬷和兰茵都噎住了,说不出话来。
“收拾一下吧。”
秋沐吩咐,“把咱们带来的东西归置好。日常用度,李德海不敢怠慢,该要的就要,不必客气。但人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向兰茵和方嬷嬷,目光清冷,“除了你和嬷嬷,其他伺候的人,一概不用。让她们在外院候着,无事不得入内。”
“是。”
兰茵和方嬷嬷连忙应下。她们明白郡主的意思,这雪樱院里,恐怕除了她们俩,再没有可信之人。那些王爷派来的人,说是伺候,实为监视。
“另外,”
秋沐揉了揉额角,脸上露出几分真实的疲色,“我累了,想歇一会儿。没有要紧事,别让人来打扰。”
“是,奴婢伺候郡主歇下。”
兰茵上前,搀扶起秋沐,向内室走去。
内室比外间更简单,一张拔步床,一个衣柜,一张梳妆台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再无他物。床上的被褥倒是崭新的,看来是李德海临时命人换上的。
秋沐在床边坐下,兰茵帮她脱下披风和外衫,扶她躺下,盖好被子。
“郡主,您先歇着,奴婢和嬷嬷去收拾。”
兰茵低声道。
秋沐“嗯”
了一声,闭上了眼睛。
兰茵和方嬷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带上了房门。
阁楼内安静下来,只有更漏滴答的细微声响。
秋沐睁开眼,望着帐顶素雅的缠枝莲花纹。这里的一切,都还保留着沈依依喜欢的风格。沈依依爱莲,所以这院中处处是莲纹。当年她住进来时,心如死灰,根本无心计较这些。如今再看,只觉得讽刺。
沈依依……那个南霁风心尖上的人,他真正的白月光。
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,才能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和屈辱。
选择雪樱院,不仅仅是为了打南霁风的脸,不仅仅是为了自辱。更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相对“安全”
的所在。逸风院是他的地盘,处处是他的眼线,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在他的监视之下。而雪樱院偏僻,人手简单,虽然他会加派人手监视,但总比在他眼皮子底下要好操作些。
而且,雪樱院有她需要的东西。
十年前离开时,她并非什么都没留下。有些东西,她藏在了这里,藏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。那些东西,或许在旁人眼中一文不值,但对她而言,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。
只是,十年过去了,那些东西是否还在?这期间,这院子是否曾被彻底清理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