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妃慎言!”
兰茵气得浑身抖,上前一步挡在秋沐身前,怒视秋诗瑶,“王妃乃是皇上亲封的德馨郡主,睿亲王明媒正娶的王妃!岂容你在此污言秽语,肆意诋毁!”
秋诗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更加尖利,“我诋毁她?你去问问这满京城,谁不知道她秋沐十年前就被睿亲王一纸休书赶出了王府!‘无子、善妒’!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!她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妇!”
“你——”
兰茵还要再争,却被秋沐轻轻拉住了手臂。
秋沐往前走了半步,与秋诗瑶几乎面对面。她比秋诗瑶略高一些,此刻微微垂着眼,看着眼前这个面目扭曲、歇斯底里的女人,这个曾经是她姐姐的女人。
记忆中那个明媚骄傲、总爱与她争抢的秋家大小姐,与眼前这个被生活折磨得形销骨立、满心怨毒的妇人,几乎重叠不起来。
“说完了吗?”
秋沐的声音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,“说完了,就让开。我要回去了。”
她这种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态度,彻底激怒了秋诗瑶。她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,理智的弦“砰”
地断了。
“回哪里去?回那个把你当替身、当玩物的男人身边去吗?”
秋诗瑶嘶声笑着,眼泪却混着脂粉流下来,在脸上冲出两道可笑的沟壑,“秋沐,你真可怜!你以为南霁风是真的爱你吗?他不过是看你这张脸!”
“闭嘴!”
方嬷嬷终于忍不住,厉声喝道,“世子妃,请注意你的身份!再敢对王妃不敬,老奴拼着这条老命,也要到皇上、到殷王爷面前,讨个说法!”
“身份?哈哈哈……”
秋诗瑶笑得癫狂,指着自己的鼻子,“我还有什么身份?一个生了怪胎、被夫君厌弃的世子妃?一个家破人亡、无依无靠的秋家女?”
她又指向秋沐,手指颤抖,“可她呢?她凭什么?她凭什么就能被接回来,做尊贵的王妃,享尽荣华富贵,还有了孩子?老天不公!不公啊!”
她哭喊着,声音凄厉,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,引来更多人驻足观望,指指点点。
秋沐静静地听着,看着她崩溃,看着她嘶吼,心中却一片麻木的冰凉。
秋诗瑶的控诉,字字泣血,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写照?只是,秋诗瑶将一切不幸归咎于她,而她,又能归咎于谁?
是命运弄人,还是人心叵测?
“姐姐,”
秋沐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让秋诗瑶的哭喊戛然而止。她看着秋诗瑶骤然瞪大的、不可置信的眼睛,轻轻扯了扯嘴角,那是一个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笑容,“你恨我,是觉得我抢了你的东西,还是觉得,我本该和你一样,烂在泥里,才算公平?”
秋诗瑶张着嘴,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,不出声音。
“可这世上,本就没有什么公平。”
秋沐继续说着,目光越过她,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,“你有你的苦,我也有我的难。互相撕咬,除了让看客觉得可笑,又能改变什么?”
她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秋诗瑶脸上,那眼神清澈见底,却又深不见底:“世子妃,你醉了。让你的婢女扶你回去歇息吧。今日之言,我只当你酒后失言,不会计较。但若再有下次……”
她语气转冷,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,“即便我不与你计较,睿亲王府的规矩,也不会容人这般放肆。”
这番话,软中带硬,既点明了秋诗瑶的处境,又表明了态度,更抬出了睿亲王府的威势。一时间,竟将状若疯癫的秋诗瑶镇住了。
周围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命妇女眷们,也收敛了神色,看向秋沐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深思。这位“失忆”
的睿亲王妃,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软弱可欺。
秋诗瑶愣愣地看着秋沐,看着那张与记忆中一般无二、却更加沉静冷漠的脸,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悲悯的平静,心底的怒火、嫉妒、不甘,像被戳破的气球,嗤地一声,漏了个干净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寒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