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沐扶着冰凉的栏杆,望着廊外被宫灯勾勒出模糊轮廓的亭台楼阁、奇花异草。秋夜的风有些凉,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微微瑟缩。兰茵立刻将带来的披风为她披上。
“郡主,仔细着凉。”
兰茵低声劝道,“要不还是进去吧?”
“再站一会儿。”
秋沐摇摇头,目光放空,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树影。
御书房就在不远处,灯火通明,那里正在进行着决定两国邦交、乃至可能影响她命运走向的谈话。而她却只能站在这廊下,吹着冷风,做一个等待丈夫归来的、乖顺的笼中鸟。
心底涌起一股深切的悲哀和无力感,但很快又被冰冷的理智压了下去。自怨自艾无用,她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,哪怕这机会微乎其微。
就在她出神之际,一道略显尖利、带着醉意和毫不掩饰恶意的女声,突兀地在身后响起:
“哟,我当是谁在这吹风呢,原来是咱们尊贵的睿亲王妃呀!”
秋沐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,没有回头。兰茵和方嬷嬷则立刻转过身,挡在了秋沐身前,神色警惕地看着来人。
只见秋诗瑶不知何时也出了殿,正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。她显然喝了不少酒,脸颊酡红,眼神涣散,身上那身暗沉的世子妃朝服,此刻沾了些酒渍,更显狼狈。
她甩开了想来搀扶她的婢女,独自一人,脚步踉跄地走近,脸上挂着一种扭曲的、混合着嫉妒、怨恨和某种近乎癫狂快意的笑容。
“殷世子妃。”
方嬷嬷沉下脸,挡在秋沐身前,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,语气带着警告,“王妃身子不适,在此静立,还请世子妃莫要惊扰。”
“惊扰?”
秋诗瑶吃吃地笑起来,声音在空旷的廊下显得格外刺耳,“我怎么敢惊扰睿亲王妃呢?我只是……看见我这好妹妹,心里高兴,过来……说说话罢了。”
她说着,竟想绕过方嬷嬷,直接凑到秋沐面前。
兰茵立刻上前一步,与方嬷嬷并肩而立,将秋沐护得更严实了些,冷声道:“世子妃请自重!王妃需要静养,不见外客。”
秋诗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笑了出来,“哈哈哈……我是外客?秋沐!我的好妹妹!你听听,你的好奴才说我是外客!”
她猛地止住笑,恶狠狠地瞪着被方嬷嬷和兰茵护在身后的秋沐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刻骨的恨意,“秋沐!你装什么装?十年不见,你倒是攀上高枝,飞上枝头变凤凰了!连亲姐姐都不认了?啊?!”
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廊下传开,附近一些原本在低声交谈或赏景的命妇女眷们纷纷侧目,或明或暗地看了过来,眼中闪烁着惊讶、好奇、鄙夷,以及看好戏的光芒。
秋诗瑶的失态,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。
秋沐终于缓缓转过身。夜风吹起她鬓边几缕碎,拂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。她看着状若疯癫的秋诗瑶,眼神平静无波,没有愤怒,没有羞恼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漠然,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“世子妃,”
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在夜风中传开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压过了秋诗瑶尖刻的叫嚣,“你喝多了。”
平静的四个字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秋诗瑶头上。她没料到秋沐会是这种反应,不哭不闹,不急不恼,只是用那种看尘埃一样的眼神看着她,说她“喝多了”
。
这种彻底的漠视,比激烈的反驳更让她难堪,更让她怒火中烧。
“我没喝多!”
秋诗瑶尖声道,猛地推开试图拦她的方嬷嬷。
方嬷嬷顾忌她世子妃的身份,不敢用力,竟被她推得一个趔趄。秋诗瑶趁机冲到秋沐面前,几乎要贴到秋沐脸上,浓烈的酒气和脂粉味混合着一种陈旧的、属于失意妇人的颓败气息,扑面而来。
“秋沐!你少在我面前摆王妃的架子!”
秋诗瑶双目赤红,死死瞪着秋沐,压低了声音,却因激动而颤抖嘶哑,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!你不过是个被休弃的下堂妇!十年前王爷就不要你了!你凭什么?凭什么现在又能回来?还能做王妃?还能怀上孩子?!”
她越说越激动,目光落在秋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,恨不得将那处剖开,“你这个贱人!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?啊?你不嫌丢人吗?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