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字如刀,刀刀见血。
南霁风脸色铁青,胸膛剧烈起伏,那身紫金蟒袍在昏黄灯下仿佛也失了颜色。他想反驳,想说不是这样,想说他有苦衷,想说他会弥补。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洛淑颖说的,句句属实。
他确实为了权势,娶了沈依依。他确实让秋沐受了委屈。他确实……不够在意她的安危,才会让她被人下毒而不自知。
“本王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,“本王会改。”
洛淑颖笑了,那笑容凄凉而冰冷,“有些事,错了就是错了。伤了的心,补不回来。碎了的信任,拼不完整。今日说会改,明日呢?后日呢?当朝局再有动荡,又需要倚仗某方势力时,南霁风,你会不会又娶一位‘平妻’?会不会又将阿沐推到风口浪尖?”
她看着南霁风,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,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。
“南霁风,我不信你。”
她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我不信你那轻飘飘的许诺,不信你那所谓的身不由己,更不信你那颗在权势与感情之间摇摆不定的心。阿沐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,我视她如亲生女儿。今日,我只要王爷一句实话——”
她深吸一口气,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:
“若将来有一日,你必须在阿沐与你的宏图大业之间做选择,南霁风……你会选谁?”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油灯“啪”
地爆了个灯花,火光猛地一跳,映得南霁风的脸明明灭灭。他站在昏黄的光晕里,紫金蟒袍上的四爪金龙仿佛也在光影中游动,张牙舞爪,欲择人而噬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洛淑颖以为他不会回答,久到窗外传来更夫遥远的梆子声,已是三更天了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,和一种更深的、令人心悸的坚定:
“本王都要。”
洛淑颖瞳孔骤缩。
“德馨郡主,本王要。这天下,本王也要。”
南霁风抬起头,直视着她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,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,“本王不会放弃她,也不会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江山。若有人胆敢伤害郡主,本王会让他付出代价。若这江山敢阻本王与郡主,本王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
“便翻了这江山。”
静室内,灯火摇曳。
洛淑颖看着眼前的男人,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执念,忽然觉得浑身冷。
翻了这江山。
好大的口气,好狂的野心。
可偏偏,她说不出反驳的话。因为她在南霁风眼中看到的,不是虚张声势,不是夸夸其谈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融入了骨血里的笃定。
他说得出,就做得到。
可这并不能让她安心,反而让她更加恐惧。一个野心勃勃、志在天下的男人,一个将感情与权势都视为囊中之物的男人,真的能给阿沐安稳的幸福吗?
今日他说都要,可来日呢?当感情与权势真的冲突到不可调和时,他真的不会舍弃阿沐吗?
洛淑颖不信。
她缓缓闭上眼,又缓缓睁开。眼中最后一丝犹豫,消散了。
“王爷的野心,我见识了。”
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,“可我还是那句话——我不信你。”
她转身,走回桌边,从药箱最底层,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罐。陶罐很旧,罐身刻着繁复诡异的花纹,在昏暗的灯光下,泛着幽冷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