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霁风的声音坚定而有力,“阿沐是本王的王妃,本王会尽自己所能去保护她,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。”
“王爷的许诺,在我听来,实在轻飘得可笑。”
药馆静室内,洛淑颖端坐在掉漆的木椅中,素手轻抚着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盏,声音冷得像深井寒冰。
油灯昏黄的光在她脸上跳跃,映出那双总是温婉含笑的眼中,此刻却结着霜。
南霁风坐在桌旁,手指轻敲两下桌子。
“洛神医此言何意?”
他问,声音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“何意?”
洛淑颖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,“王爷说要保阿沐一生平安。可王爷凭什么保?用您这睿亲王的尊位?用您手中那点兵权?还是用您那些朝堂上虚与委蛇的本事?”
她缓缓站起身,素色衣裙在灯下曳出清冷的弧度,步步走近南霁风。两人相隔三步,目光在空中相撞,无声的火花迸溅。
“王爷可知,阿沐为何会寒疾复?”
洛淑颖盯着他,一字一句,“阿沐受不得凉,却有人将她推入湖中!”
南霁风瞳孔骤然一缩:“何人如此大胆?”
洛淑颖嗤笑,“王爷当真不知?还是明知故问?你那新婚燕尔的平妻沈依依,她入府不过三月,便已让阿沐‘不慎’落水一次,王爷的许诺,在这些手段面前,算什么?”
南霁风脸色沉了下来。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,让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阴沉。
他沉默片刻,方道:“此事,本王会查清。若真是依依所为,本王定不轻饶。”
洛淑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笑声在静室里回荡,带着刺骨的凉意,“王爷打算如何查?远去岚月国,是当着岚月王上的面,质问他的宝贝女儿?还是悄悄处置了沈依依,然后等着岚月王上起兵攻打北辰边境?”
她每说一句,南霁风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“南霁风,你莫要忘了。”
洛淑颖的声音陡然转厉,“你这睿亲王的位置,坐得并不稳当。太子懦弱,诸皇子虎视眈眈,朝中派系林立,你手握北境兵权,看似风光,实则步步杀机。”
南霁风猛地抬眼看她,眼中终于掀起了波澜。那潭深水之下,暗流汹涌。
“洛神医,”
他开口,声音嘶哑,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自然知道。”
洛淑颖毫不退缩,“我在说一个事实——在王爷心中,阿沐的分量,远不及你的宏图大业,你的江山社稷,你那高高在上的睿亲王之位!”
“放肆!”
南霁风低喝,袖中拳头紧握,骨节出咯咯轻响。
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油灯的火苗猛地蹿高,又倏地矮下去,在墙壁上投出两人对峙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良久,南霁风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“本王娶沈氏,确有不得已。但本王可以向你保证,从今往后,绝不让郡主受半分委屈。沈氏那边,本王会敲打。府中上下,本王会清理。郡主的安危,本王亲自负责。”
洛淑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她摇头,眼中满是悲哀,“王爷拿什么负责?白日要上朝议政,要应付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子,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。夜里,或许还要去沈氏房中,与她虚与委蛇,安抚她背后那位王上。你能有多少时间,多少精力,放在阿沐身上?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却更冷:“你说绝不让阿沐受委屈。可你已经让她受委屈了。您让她从明媒正娶的正妃,变成了与敌国公主平起平坐的‘平妻’。让她成了全京城的笑柄,让她在无数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中艰难度日。让她寒疾复,缠绵病榻!”
“这,就是你的‘负责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