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霁风看着她,忽然笑了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奉了谁的命令?”
他重复着,缓步上前,靴子踩在血泊中,出轻微的“啪嗒”
声,“自然,是奉了本王的命令。”
他在洛淑颖面前三步处站定,目光如刀,仿佛要将她看穿。
“罗先生,或者说,本王该称你一声——洛神医?”
洛淑颖浑身一震,瞳孔骤缩。他知道了!他竟知道了她的身份!
余鹤等人更是脸色煞白,下意识就要动手,却被洛淑颖抬手制止。
“殿下说什么,草民听不懂。”
洛淑颖强迫自己镇定,袖中的手却已攥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夜已深,万籁俱寂。
睿王府的马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驶,车轮碾过青石板,出单调的“辘辘”
声。车内,洛淑颖闭目端坐,手中紧握着那只箱笼,指节泛白。
马车并未驶向城外,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街道,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。这宅子看似普通,但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肃穆,门楣上虽无匾额,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势。
“洛神医,请。”
车帘被掀开,南霁风站在车外,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洛淑颖睁开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他,没有问这是何处,也没有问他意欲何为,只是提起箱笼,下了马车。
既已落入他手,多问无益。
院门无声开启,两名黑衣侍卫躬身立于两侧。南霁风当先步入,洛淑颖紧随其后。穿过三重院落,越走越深,越走越静,最后来到一处水榭。
水榭临湖而建,四面垂着竹帘。时值夏夜,湖中荷花正盛,月色下暗香浮动。水榭中已备好茶具,一炉炭火烧得正旺,壶中水将沸未沸,出细微的“嘶嘶”
声。
“坐。”
南霁风在临湖的竹席上跪坐,抬手示意。
洛淑颖在他对面坐下,将箱笼放在身侧。竹帘外,荷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偶尔有锦鲤跃出水面,荡开圈圈涟漪。这本该是风雅闲适的景致,可水榭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南霁风提起铜壶,开始沏茶。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不急不缓,仿佛真的只是邀故人品茗夜谈。热水注入茶盏,碧绿的茶叶在盏中舒展翻滚,清香四溢。
“这是你们南疆的云雾茶。”
南霁风将一盏茶推至洛淑颖面前,“洛神医尝尝,可还地道?”
洛淑颖看着盏中清亮的茶汤,没有接。
南霁风也不勉强,自端起一盏,轻抿一口,闭目片刻,才缓缓道:“十年了。这茶的味道,倒是一点没变。”
“茶没变,人却变了。”
洛淑颖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是啊,人变了。”
南霁风放下茶盏,看向她,目光深邃,“十年光阴,足以让稚子长成少年,让少年步入中年,也让故人……面目全非。”
“睿王殿下邀草民来此,不会只是为了品茶怀旧吧?”
洛淑颖抬起眼,直视他,“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南霁风轻轻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他往后靠了靠,倚在凭几上,姿态看似放松,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,紧紧锁着洛淑颖。
“洛神医还是这般直接。”
他道,“也好,那本王便直说了。今日请洛神医来,是想重提十年前,你我之间的那个约定。”
洛淑颖心头一紧,袖中的手微微颤抖,面上却不露分毫:“草民愚钝,不知殿下所指何事。”
“不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