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妨。”
洛淑颖淡淡道,“他信与不信,此时都已别无选择。阿沐是在他眼皮底下犯的病,是他亲自送来的。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阿沐有事。我们只需拿出医者的态度,尽心诊治,他纵有疑虑,也会暂且压下。至于他何时回来……”
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:“一个时辰的施针时间,是他能等待的极限。苏合,你去前堂,就说施针已毕,郡主脉象暂稳,但尚未苏醒,需要绝对安静。让他先去处理自己的事,或者去隔壁休息,待郡主醒后再来探望。语气要恭敬,理由要充分。”
“是,主子。”
苏合领命,整了整衣袍,开门走了出去。
果然,前堂里,南霁风根本未曾落座。他背对着门口,负手立于药柜前,身形挺拔如松,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孤寂。
听到脚步声,他立刻转身,目光如电射来:“如何?”
苏合拱手,神色恭谨中带着医者的沉稳:“回王爷,施针已毕,还算顺利。郡主脉象已趋于平稳,不再如先前那般紊乱急冲。汤药也已服下,此刻正安睡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南霁风眉头一蹙。
“只是郡主心神受创颇重,此次晕厥耗损极大,此番沉睡,是身体自我修复的本能,也是药力与针效共同作用。何时能醒,尚未可知。即便醒来,也会极为虚弱,需要长时间静养,不能再受任何刺激。”
苏合缓缓道,观察着南霁风的脸色,“王爷,郡主此刻最需要的便是安静。您身上气势过盛,又关切则乱,气息难免外露,于郡主静养无益。不如暂且移步,待郡主苏醒,情况稳定些,再来探望不迟。草民与公输行定当寸步不离,悉心照料。”
南霁风沉默着,目光越过苏合,似乎想穿透那扇紧闭的房门,看到里面的人。袖中的手,缓缓握紧。苏合的话,与公输行之前所说如出一辙。他在这里,竟是碍事。
许久,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声音低沉:“她若醒了,立刻来报。”
“是,王爷放心。”
南霁风又深深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,终于转身,大步走出了福来药馆。只是那背影,在午后斜照的日光里,显得格外沉重而孤独。
听着门外马蹄声远去,直到消失不见,守在门边的公输行才松了口气,对洛淑颖道:“走了。”
洛淑颖点了点头,重新在秋沐床边坐下,静静守候。
时间在药香的氤氲中缓缓流淌。日影西斜,昏黄的光线透过窗纸,在室内投下柔和的光斑。
床上的秋沐,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。
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洛淑颖立刻察觉,俯身轻唤:“阿沐?阿沐?”
秋沐的眉头又皱了皱,似在挣扎,终于,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抬起,露出了一双犹带着迷茫和疲惫的眼眸。
她的眼神起初是空洞的,没有焦距,仿佛还沉在深不见底的梦魇里。但渐渐地,那层混沌散去,露出了底下清澈的、带着些许恍惚的眸光。她眨了眨眼,似乎有些不适应当前的光线,然后视线缓缓移动,落在了床边的洛淑颖脸上。
当看清洛淑颖的容貌时,秋沐的眼中猛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,虽然很快被茫然掩盖,但那一瞬间的变化,却没有逃过洛淑颖的眼睛。
秋沐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不出声音,只是呆呆地看着洛淑颖,仿佛在辨认,又仿佛在困惑。
洛淑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。她伸出手,轻轻抚了抚秋沐散在枕上的长,动作温柔,语气却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,低声道:“好了,阿沐,这里没有旁人。别装了,师父在这儿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钥匙,轻轻打开了某扇紧闭的门。
秋沐眼中的茫然,如同潮水般迅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疲惫、委屈、如释重负以及深深依赖的复杂神情。那绝不是痴傻孩童该有的眼神,那是属于一个清醒的、承受了太多却不得不隐忍的成年女子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