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沐睫毛微颤,放下书卷:“为了玄冰砂?”
“应该是。”
兰茵点头,声音压得更低,“刚才属下问了阿弗,说王爷……把太子殿下顶回去了,连太后的面子都没给。太子走的时候,脸色很难看。”
秋沐沉默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几不可察的弧度,那弧度里没有笑意,只有冰冷的了然和一丝嘲讽。
果然。
南记坤按捺不住了。连太后的懿旨都搬了出来,可见他对玄冰砂的渴望已经到了何种地步。而南霁风的反应,也在她意料之中——强势,霸道,不容置疑。
这两个男人,为了各自的目的,已经彻底撕破脸皮。
而她,秋沐,这个被他们卷入漩涡中心的人,此刻却被禁锢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,对外面的狂风暴雨,只能凭借只言片语去猜测。
“知道了。”
秋沐重新拿起书卷,语气平静无波,“你出去吧,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“是。”
兰茵担忧地看了她一眼,默默退下。
房门轻轻关上。秋沐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,再次投向窗外。
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铅灰色的云层,沉沉地压下来,仿佛酝酿着一场大雪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而她,绝不能坐以待毙。记忆的碎片在苏醒,迷雾在渐渐散去,尽管前路依然凶险未知,但她必须自己握住命运的舵。
南霁风,南记坤……
你们之间的争斗,我无意参与。但若谁想再将我当作棋子,当作筹码,当作满足私欲的工具……
秋沐的眼底,掠过一丝冰冷而坚定的光芒。
那便看看,到底是谁,算计了谁。
东宫,密室。
南记坤将太后的懿旨狠狠摔在乌木供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脸色铁青,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挫败的疯狂。
“南霁风!南霁风!!”
他低吼着,如同困兽,在冰冷的密室里来回踱步,“你竟敢如此羞辱孤!如此藐视皇祖母懿旨!”
冰棺中的刘子惜依旧静静地躺着,容颜如生,对他的暴怒毫无反应。
南记坤冲到冰棺前,双手用力拍打着冰冷的棺壁,发出“砰砰”
的声响,手背很快通红一片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子惜,你看到了吗?他有多嚣张!有多可恶!”
他对着冰棺嘶喊,声音因愤怒而扭曲,“他明明有玄冰砂!他明明可以救你!可他偏偏不给!他就是要看着你永远躺在这里!看着我痛苦!他恨我!他抢走了秋沐,现在还要阻断你复生的路!他什么都要跟我争!什么都要抢!”
疯狂的嫉恨和无力感吞噬着他的理智。南霁风今日那番犀利的话,仿佛还在耳边回响——“是为了救治昏迷不醒的父皇,还是……为了满足太子殿下你自己的,某些不可告人的私心?”
他知道了!他一定猜到了什么!就算不知道全部,也定然起了疑心!
不行!绝不能让南霁风深究下去!玄冰砂必须拿到!子惜必须复活!
可是……南霁风态度如此强硬,连太后懿旨都无用,还能有什么办法?
硬抢?睿王府守备森严,南霁风本人更是武功深不可测,身边影卫如云。除非调动大军围府,但那等同于造反,他目前绝无可能做到。
交易?他还有什么筹码是南霁风看得上的?兵权?南霁风自己的兵权就足够震慑北境。钱财地位?南霁风更不在乎。
威胁?南霁风软硬不吃,今日连“抗旨”
的威胁都当面顶了回来。
南记坤的思绪飞速转动,一个个念头升起又被否定。焦躁和暴戾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忽然,他踱步的动作猛地停住,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冰棺中妻子静谧的容颜,然后又缓缓移开,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,望向了睿王府的方向。
一个冰冷而恶毒的计划,如同毒蛇般,慢慢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升起,吐着信子。
南霁风,你不是最在意秋沐吗?
你不是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,连看都不让孤多看一眼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