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。”
秋沐偏头躲开他的手,声音带着哭腔,像被惹恼的小猫。
南霁风的手停在半空,看着她泛红的眼角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他总觉得,秋沐偶尔流露出的情绪,不像是全然的痴傻,倒像是藏着许多委屈,只是说不出来。
“好,不碰。”
他收回手,声音放得更柔,“我们不看画本了,我带你去看锦鲤好不好?池塘里的锦鲤长大了,红的像你上次戴的珠花。”
秋沐没动,只是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哭。
南霁风不知该如何是好。他习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,习惯了挥剑时的干脆利落,却唯独不知道该怎么哄好眼前这个时而痴傻时而委屈的人。
他只能笨拙地拍着她的背,像安抚炸毛的小动物:“别哭了,沐沐不哭……想要什么?糖?还是昨天那个布偶?我让人都给你找来……”
秋沐的哭声渐渐小了,却突然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清明,直直地看着他:“公输行……是好人吗?”
南霁风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公输行。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(或者说看似清醒)的状态下提起别人。他的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,随即点了点头:“是,他是好人,医术很高明,能治好你的病。”
秋沐眨了眨眼,眼底的清明又消失了,重新变得空洞。她低下头,小声嘟囔着:“好人……抓狐狸……”
南霁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,只当是疯话。他松了口气,只要她不是排斥公输行就好,毕竟她的病还需要公输行来治。
他重新拿起画本,想换个故事,却发现秋沐已经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,呼吸均匀,像是睡着了。阳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,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盖着眼底的情绪。
南霁风放轻动作,小心翼翼地将画本合上。落樱还在簌簌飘落,沾在她的发间、肩头,像撒了把碎星子。他伸出手,想拂去她发间的花瓣,指尖快要触到时,却又停住了。
他怕惊扰了她的梦。
也怕这片刻的安宁,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。
侍女轻手轻脚地搬来屏风,挡在藤椅旁,免得阳光刺眼。南霁风坐在屏风外的石凳上,看着屏风后隐约的身影,手里摩挲着那本画本,指尖沾着的樱花瓣粉,像抹不掉的痕迹。
他想起七年前,秋沐也是这样,在影楼的那片樱花林的树下睡着了,发间落满花瓣。那时他也是这样坐着看她。
可后来的事,却像脱了轨的马车,奔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屏风后的秋沐并没有真的睡着。她能感觉到南霁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像春日的阳光,暖得让人发慌。她也能听到他翻动画本的声音,轻得像怕吵醒蝴蝶的翅膀。
心里的思绪却像团乱麻。
公输行的试探,南霁风的执着,沈依依的毒计,太子的阴谋……还有两年前边关帐内那碗打翻的药,像根刺,扎在记忆深处。
她不知道公输行这次回来,是单纯为了给她治病,还是南霁风的授意。更不知道,这位曾经的师兄,如今到底站在哪一边。若是他真的站在南霁风那边,以他的医术和心思,她的伪装恐怕撑不了多久。
可若是他还念着一丝师门情谊……
秋沐的指尖微微动了动。或许,她可以冒险一试。
她的眉头微微蹙起,像只在盘算什么的小狐狸。
一阵风吹过,樱花簌簌落下,打在屏风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南霁风以为她被吵醒了,轻声问:“沐沐醒了?”
秋沐连忙放松眉头,依旧闭着眼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南霁风没再说话。
阳光渐渐西斜,落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秋沐能感觉到南霁风一直坐在外面,像尊沉默的石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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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这个男人,对她的好是真的,偏执是真的,可当年造成的伤害,也是真的。
他说,九年前就和她认识。那为什么她一点记忆也没有。
他说,她跳进了忘川涧,忘却了许多事情。那为什么唯独只忘了他。
他还说,那时候两个人之间已经婚嫁了。那为何会发生这么多事情……
夕阳的金辉渐渐敛去,天边漫上一层淡淡的暮色,带着春日傍晚特有的微凉。风穿过庭院,卷起地上的樱花瓣,打着旋儿飘向廊下,空气里那股清甜的花香淡了些,添了几分清冽。
南霁风看着藤椅上闭目沉睡的秋沐,眉头微蹙。她的脸色本就苍白,此刻在渐暗的光线里更显剔透,唇瓣几乎没了血色。他知道她有寒疾,一到阴雨天或是起风的傍晚,便格外畏寒。
他放轻动作,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藤椅上抱起。秋沐的身子很轻,像一片羽毛,抱在怀里几乎不占什么分量,让南霁风的心又泛起一阵熟悉的疼。
她似乎被惊动了,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了颤,却没有睁眼,只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,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。
“沐沐,回房了。”
南霁风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惜,手臂收得更紧了些,将她护在怀里,隔绝着傍晚的凉风。
秋沐没有应声,依旧维持着熟睡的姿态,可放在他衣襟上的指尖却悄悄蜷缩了一下。被他这样抱着,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,像一张细密的网,让她有些喘不过气。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,混着方才舞剑时染上的青草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香。
从庭院到寝殿不过数十步的距离,南霁风却走得极慢,仿佛怀里抱着的是稀世珍宝,生怕走快了会惊扰到她。
进了寝殿,暖意扑面而来。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,驱散了傍晚的凉意。南霁风将秋沐轻轻放在床榻上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他俯身,替她掖好被角,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,心里又是一软。
灯光下,她的睡颜恬静,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覆盖着眼睑,鼻梁小巧挺翘,唇瓣虽淡却线条柔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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