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输行,你告诉我,”
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,“当年在秘阁,你教我‘医者仁心’,教我‘万物有灵’,难道都是骗我的吗?你说过,无论将来立场如何,都不能忘了初心,可你现在做的这些事,对得起自己的初心吗?”
公输行的背影僵了僵,握着玉箫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软肋,许久都没有说话,只有风吹过松针的声音,在寂静的林间反复回荡。
秋沐看着他沉默的背影,心里那点残存的希望,像被风雪熄灭的烛火,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她原本以为,只要问清楚,或许就能找到一个理由,一个让她相信师兄并非背叛的理由。可现在看来,一切都是她的奢望。
“看来,师兄是不想说了。”
她缓缓后退一步,声音里的怒意渐渐散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,“也好,有些事,不知道或许比知道更好。”
她转身就要走,却被公输行叫住了:“阿沐。”
……
“师兄今日帮了北辰,就是与南灵为敌,与我为敌。”
秋沐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从此往后,你我之间,师兄妹的情分,就当断在断云谷了。”
风沙灌进她的领口,冷得像冰。她没回头,自然也没看到公输行望着她背影时,打翻的药碗在案上洇开的深色痕迹,像朵开败的雪莲。
“沐沐?”
南霁风的声音将秋沐从记忆里拽出来。他不知何时收了剑,正弯腰看着她,玄色衣袍上沾着几片樱花瓣,额角渗着细汗,眼底带着关切,“是不是累了?我扶你回房歇着?”
秋沐这才发现,他的剑不知何时停了。地上的落英被踩出凌乱的痕迹,像幅被揉皱的画。她摇摇头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上——那剑鞘上的缠枝莲纹,还是当年她亲手拓上去的纹样,此刻看着却刺眼睛。
南霁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长剑,以为她喜欢,便将剑递到她面前:“喜欢吗?这是……”
“不看。”
秋沐突然别过脸,声音带着莫名的抵触,小手攥紧了锦毯。
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化为无奈的笑:“好,不看就不看。”
他将剑递给身后的侍女,又拿起石桌上的画本,“那我们看画本好不好?昨天讲到狐狸偷了农夫的鸡,今天该讲狐狸被猎人抓住了。”
画本是他特意让人找来的话本,上面画着简单的彩绘,配着浅显的字句,像给孩童启蒙用的。他总觉得,用这些简单的故事或许能唤醒秋沐的神智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秋沐没应声,算是默认。
南霁风在藤椅旁坐下,摊开画本。阳光透过樱花树,在画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他的声音温和,一字一句念着:“猎人举起弓箭,狐狸吓得缩在树洞里……”
秋沐的目光落在画本上,彩绘的狐狸圆眼睛,翘尾巴,看着憨态可掬。
可她的心思又飘远了。公输行今天来诊脉时,看似随意地提起“白狐”
,绝不是偶然。他定是记得,当年师门后山常有白狐出没,她总爱偷偷喂它们松子糖,而公输行总说她“把狐狸惯得比师父还懒”
。
他是在试探她记没记起往事。
这个念头让秋沐的指尖发凉。公输行的医术和心思一样缜密,昨天她用蚀心散装疯,或许能瞒过南霁风,却未必能瞒过他那双能看透脉象的眼睛。他今日看似平常的问诊,句句都藏着钩子,就像猎人在狐狸洞外撒的诱饵。
“……最后狐狸向农夫认错,农夫看它可怜,就放了它。”
南霁风念完最后一句,合上画本,笑着问,“沐沐觉得,这狐狸是不是该受罚?”
秋沐抬眼,对上他期待的目光。他的眼底映着落樱,像盛着半春的温柔,可这温柔背后藏着的偏执,却让她觉得像藤蔓,正一点点缠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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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公输行昨天离开时,落在她身上的最后一眼。那眼神里有探究,有惋惜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。他是在提醒她,南霁风不是画本里的农夫,而她这只“狐狸”
,一旦被发现伪装,只会落得比故事里更惨的下场。
“不……不该。”
秋沐低下头,声音含糊,像怕说错话的孩子。
南霁风有些意外,随即笑了:“为什么不该?它偷了东西啊。”
“饿……”
秋沐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,小手比划着,“肚子饿……”
这是她惯用的伎俩,用孩童般的逻辑回避复杂的问题。
南霁风果然没再追问,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,语气宠溺:“是,饿了确实可怜。那下次让画师改改,让狐狸去帮农夫抓兔子,这样就有吃的了。”
他说得认真,仿佛这画本里的故事能当真改似的。秋沐看着他眼底的温柔,心里却像被落樱砸中,泛起密密麻麻的涩。
“沐沐?”
南霁风又在叫她。
秋沐回神,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红了眼眶。她连忙低下头,假装被风沙迷了眼,抬手揉了揉。
南霁风却紧张起来,连忙放下画本,掏出手帕想帮她擦眼泪:“怎么了?是不是风沙吹进眼睛了?我看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