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沐的声音凄厉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,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,与刚才的怯懦胆小判若两人。
公输行的手僵在半空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这症状……不像是之前的毒素发作,倒像是……
他猛地看向兰茵,眼神锐利如刀:“她刚才吃了什么?”
兰茵被他看得心里一慌,却没有声张。
公输行的目光如淬了冰的银针,死死钉在兰茵脸上。他从小行医,见过的毒、辨过的症比寻常人吃过的米还多,秋沐此刻的癫狂绝非自然发病,那急促紊乱的脉搏里藏着一股暴戾的药性,像野火般灼烧着她的经脉,分明是刚服下烈性毒物的征兆。
“我再问一遍,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,“她刚才吃了什么?”
兰茵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袖中的纸包硌得她生疼,像块烧红的烙铁。她强迫自己垂下眼帘,避开公输行锐利的视线,声音带着刻意模仿的慌乱:“没、没吃什么啊……就、就是喝了两口汤药,然后突然就这样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床角的秋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似的猛地蹿起来,双手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,发髻上的玉簪“哐当”
一声掉在地上,碎成两半。
她的眼神彻底涣散了,瞳孔里翻涌着惊恐,嘴里反复嘶吼:“虫子!好多虫子!在爬!在咬我!”
她一边喊,一边撕扯着身上的襦裙,淡粉色的绸缎被抓出一道道凌乱的褶皱,裙摆上的樱花绣纹被扯得歪斜,像被狂风摧残过的花瓣。她的指甲在自己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,却仿佛毫无知觉,只是疯狂地扑腾着,要将那不存在的“虫子”
抖落。
“阁主!”
兰茵惊呼着扑过去,想按住她,却被秋沐猛地推开。秋沐的力气大得惊人,兰茵踉跄着后退几步,撞在床柱上,手肘传来一阵钝痛。
公输行的注意力瞬间被秋沐吸引。他看着她在床榻上翻滚挣扎,看着她手臂上渗出的血珠,看着她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恐惧,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这症状……倒是与《毒经》里记载的“蚀心散”
发作时极为相似,可蚀心散的药性更烈,发作时会伴随七窍流血,秋沐此刻的状态虽癫狂,却还没到那般凶险的地步。
难道是改良过的蚀心散?还是别的什么毒?
他正要上前细看,秋沐突然停止了挣扎,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般蜷缩起来,死死盯着公输行,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
的低吼,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,仿佛他是什么要吞噬她的猛兽。
“别过来……”
她的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浓重的哭腔,“你是坏人……你要抓我……”
公输行的脚步顿住了。他看着秋沐这副模样,心头莫名一紧。
他认识的秋沐,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,哪怕当年在边关被敌军围困,她也是临危不乱,甚至能笑着给伤员包扎。可眼前的人,脆弱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,那眼神里的恐惧太过真实,真实到让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。
难道……真的是旧毒复发,引发了癫狂?
兰茵趁机上前,蹲在床边,小心翼翼地安抚:“郡主,别怕,他不是坏人,他是来给你看病的……你看,虫子已经跑了,没有了……”
秋沐却像是没听见,只是抱着头,身体抖得像筛糠,嘴里反复念叨:“白狐……白狐跑了……雾里有声音……”
这些混乱的词句,与她平日里嘟囔的碎语别无二致,更添了几分真实感。公输行皱着眉,再次伸出手,想搭她的脉。这一次,秋沐没有挣扎,只是在他指尖触碰到手腕的瞬间,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反抗。
“啊——!”
她尖叫着甩开他的手,抓起枕边的布偶狠狠砸过去,“走开!都走开!你们都是骗子!”
布偶砸在公输行的衣襟上,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他看着那只掉了耳朵的布偶,又看了看床上双目赤红、状若疯癫的秋沐,眼神复杂难辨。
脉搏里的暴戾药性做不了假,可这癫狂的状态,却又处处透着刻意。是为了掩饰什么?还是……真的被逼到了绝境?
就在这时,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南霁风的声音带着焦急响起:“怎么了?里面发生什么事了?”
门“吱呀”
一声被推开,南霁风快步走进来,看到屋内的乱象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秋沐蜷缩在床角,衣衫凌乱,手臂上带着血痕;兰茵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,眼眶通红;地上散落着玉簪的碎片和布偶。
“沐沐!”
他心头一紧,几步冲到床边,一把将秋沐揽进怀里,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愤怒,“怎么回事?谁欺负你了?”
秋沐被他抱住,先是剧烈地挣扎了几下,随即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,突然安静下来,把头埋进他的胸口,紧紧抓住他的衣襟,身体依旧抖个不停,哭声压抑而委屈,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