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沐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,直到紫衿轻声提醒才回过神。“公主,该走了。”
她“嗯”
了一声,转身准备上车,却见刘珩的马车也停在了不远处。刘珩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,正负手站在车边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这一个月来,他们同乘一队,却很少说话。和谈成功后,刘珩似乎变了个人,不再像在朔方城时那般咄咄逼人,也没有了皇室太子的架子,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队伍前行,偶尔和程阳讨论几句军务,对秋沐却总是客客气气,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。
秋沐转身之际,刘珩忽然开口:“阿沐,这一路颠簸,不如同乘一车。”
她脚步微顿,回头时见他立在车旁,藏青色锦袍被晚风拂起边角,眉宇间是恰到好处的温和。这一个月来,他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,此刻的提议倒显得有些突兀。
“太子哥哥的马车宽敞,自然好。”
秋沐颔首应下,语气听不出波澜。
紫衿欲言又止,终究只是将她的披风拢了拢,低声道:“属下在后面的马车候着。”
刘珩的马车内饰极简,铺着暗纹锦垫,角落里燃着一小炉安神香,烟气袅袅缠上车顶悬着的玉佩。
秋沐刚坐下,车夫便扬鞭启程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“咯噔”
声,将暮色里的郯城抛在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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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谁都没有说话。秋沐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,那些枝桠在暮色中张牙舞爪,像极了朔方城雪夜里交错的枪戟。
刘珩则闭目靠在车壁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,那玉上的饕餮纹被磨得光滑,显见是常年触碰。
“林安易倒是好福气。”
刘珩忽然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里,“古灵夕在林家老宅等着他,换作旁人,怕是早已另嫁。”
秋沐收回目光,指尖划过车窗边缘的木痕:“灵夕不是旁人。她与安易自小相识,情分不同。”
刘珩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,“这世间最靠不住的便是情分。北境战场上,多少兄弟为了活命,把刀捅向了昔日同袍?”
秋沐蹙眉:“太子哥哥何苦说得如此凉薄。”
刘珩侧过脸看她,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,“阿沐,你在北境待了半年,难道还没看清吗?战场是绞肉场,朝堂是修罗场,在这里谈情分,与自寻死路何异?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些:“就像南霁风,你以为他对你留有余地,是念着年少情分?不过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。若你不是南灵公主,若你手里没有能牵制他的筹码,断云谷上,你早已成了枪下亡魂。”
秋沐握着车窗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知道刘珩说的是战场法则,却偏生不愿承认那些过往皆是算计。
“太子哥哥似乎对南霁风格外在意。”
她抬眼看向刘珩,目光清亮如溪,“是怕他在北境势大,还是怕……我对他心软?”
刘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“孤是怕你被表象迷惑,误了南灵的大事。”
他端起车几上的茶盏,掀开盖子撇了撇浮沫,“南霁风此人,狼子野心。北武帝对他猜忌越深,他越要做出功绩来稳固地位。这次和谈,他看似让步,实则是以退为进。重开互市,既能让北境百姓归心,又能暗中积蓄力量,一箭双雕。”
“那太子哥哥觉得,该如何应对?”
秋沐追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。
“自然是顺水推舟。”
刘珩将茶盏放回原处,茶汤在盏中晃出细碎的涟漪,“他想借互市安民心,我们便让他安。只是这互市的规矩,得由我们来定。南灵的药材、丝绸,要价高一成;北辰的皮毛、矿石,验得严三分。既要让他看得见好处,又不能让他轻易得偿所愿。”
他看向秋沐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:“就像钓鱼,既要给饵,又不能让鱼脱钩。”
秋沐沉默了。刘珩的算计总能如此精准,步步为营,滴水不漏。可这样的算计,让她觉得浑身发冷。
“太子哥哥从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小时候在御花园,我被二表哥推下水,是你跳下来把我救起,还替我瞒着舅舅,怕我受罚。那时候你说,兄弟姐妹就该互相护着,哪能自相残杀。”
刘珩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“小时候的话,当不得真。”
他声音平淡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“那时父皇康健,朝堂安稳,我们自然能无忧无虑。可现在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,但秋沐懂他的意思。舅舅病重,皇子们虎视眈眈,他这个太子如履薄冰,若不变得锋利,早已被啃噬得尸骨无存。
“所以,为了坐稳太子之位,就可以不择手段?”
秋沐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失望,“为了南灵的江山,就可以把所有情分都当成筹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