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混沌城和须弥海的回弹效应掩盖了这个落差,”
涂山九月继续说,“如果不是你有之前的基准数据,根本现不了。”
“对。”
涂山九月放下卷轴。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狐族族长的直觉告诉她,问题比表面上看到的要严重得多。
“前两个危机确实是病灶,”
她说,“但病根不在这两处。”
许长卿没有说话。他看着案角那碟桂花糕,糕点上撒着金黄色的桂花碎,是花嫁嫁亲手做的。他忽然觉得很疲惫。不是身体上的疲惫,是那种解决了无数问题之后,现最根本的那个问题还藏在那里、纹丝未动的疲惫。
“长卿,”
涂山九月看着他,“你怀疑是师尊?”
许长卿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没有证据,”
他说,“只是直觉。”
涂山九月没有说话。她知道许长卿的直觉意味着什么。九世轮回,九世的经验,九世的数据积累——他的直觉不是凭空来的,是无数个细节在潜意识里碰撞后产生的火花。
“还有谁知道?”
涂山九月问。
“李清。”
许长卿说,“她的观察记录证实了——师尊修为波动和灵气衰竭度之间存在相关性。但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涂山九月点了点头。她站起来,走到许长卿面前,把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不管怎样,”
她说,“我们都在。”
许长卿抬起头看着她。涂山九月的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,像两颗温润的琥珀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那平静下面藏着一种坚定。
“我知道。”
许长卿说。
涂山九月走了。许长卿独自坐在掌事府里,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月亮。宴席那边的声音已经渐渐平息了,偶尔传来几声欢笑和瓷器碰撞的轻响。那些声音很遥远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。许长卿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了第一世追随姜挽月下山的自己。那时候他还很年轻,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幻想。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,就能改变一切。
想起了第五世陪着年瑜兮走遍天下的自己。那几十年是他最接近“幸福”
的时光——不是因为攻略成功了,而是因为他终于学会了不去奢求结果,只是单纯地享受陪伴的过程。
想起了某一世在冷千秋洞府外扫雪的那个清晨。那时候他刚入门不久,每天都去主峰扫雪。冷千秋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,但他扫得很认真。他只是想,师尊站在窗前看雪的时候,如果看到石阶是干净的,也许会有一点点开心。
然后他又想起了今晚在掌心凝聚的那团灵气。那团光球缓缓旋转,每隔十几息就顿一下。幅度极小,几乎不可察觉。那个顿点,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
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。
许长卿睁开眼睛。窗外的月亮已经沉到了青山峰的西侧,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被月光染成银白色的青山城。他忽然想起冷千秋今天没有出席宴席。她让人带话说“你们吃好”
。她总是这样。总是把自己放在所有人的外面,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。千年了,她一直是这样。
许长卿忽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。
这个问题他在心里藏了很久很久。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。
他看着青山主峰的方向,看着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山峰。
“师尊,你到底在扛着什么?”